電影∕上海的現代啟蒙
啟蒙思想家康德認為,啟蒙是「人可以在不經別人指導下公開使用理性。」理性的自由必須受到約束,人類才能夠擺脫其不成熟狀態。
以此延伸,作者認為,中國的現代性就是被展望和製造成為一種文化的啟蒙事業,而上海無疑是創造這種現代性文化產品的中心。
當時的知識份子和作家,(套句安德森(Benedict Anderson)「想像共同體」的說法),試圖描繪中國未來新願景,並將之傳達給他們的讀者。這就是透過小說、電影、文學雜誌所帶來的民族性「啟蒙」,一種迥異於政治體系與知識份子語言,隱而未顯的啟蒙。
電影無疑是上海現代化中,透過聲光化電啟蒙最好的例子。這種新文明的基本泉源就在於「動」以及「藉速度、方向和能量的變化,從而創造節奏」。電影的敘事結構也給了當代小說家新的、流行的、關於現代性文化的想像。而好萊塢的影響,融合「蒙太奇」「長鏡頭」和中國傳統美學,更提供了當代觀眾,一個截然不同的視野。
小說∕解構上海多面向
而小說中又是如何展現上海的現代性?談及上海不得不提的小說家張愛玲,她總是以上海小市民自居的。她認為「上海人是傳統的中國人加上近代高壓生活的磨練。新舊文化種種畸形產物的交流,結果也許是不甚健康的,但這裡有一種奇異的智慧。」所以她筆下的「都會」中國就像一個雜燴的國度。
另外,一些都市現代派的作品,如施蜇存色、幻、魔的奇幻實驗小說,探討了性、身份、愛欲和死,是中國第一個弗洛伊德論作家。劉吶鷗善於描繪的都會女郎,反諷了西方對東方女性的幻想,是描寫都會異域風的中國現代作家。穆時英以女性身體為焦點,同時更擅長運用燈紅酒綠的舞廳作為小說的場景。
而現代性中的另一張臉─「頹廢」,是邵洵美這樣的作家擅長描寫的,波特萊爾的詩和王爾德的戲劇,同樣為這些中國現代作家帶來衝擊和靈感。至於葉靈鳳筆中的「浮紈」(dandy,花花公子),則是溫文儒雅、傳統的才子,被上海的物質文化改造成了一個空虛的浮紈,在電影院或舞廳中期待與佳人相遇。
這些都是作者試圖解構的,上海現代性的其他面向。
上海∕呈現中國世界主義
在這些作家中,李歐梵看到了和後殖民主義者不同的觀點。後殖民主義者認為如何定義「知識」本身就是一種權力運作的過程,也因此西方所認識的東方,並不是真正的東方。所謂的「東方主義」也不是東方的一部分,而是西方的一部分,它是合理化西方霸權的一種手段,是一種文化帝國主義。
但李歐梵眼中的上海現代作家,雖然身處租界,卻甚少將自己視為被殖民的「他者」;相反的,「在中國作家營造他們自己的現代想像過程中,他們對西方異域風的熱烈擁抱倒把西方文化本身置換成了『他者』。」
而固若金湯的中文書寫傳統,更不曾遭受到任何外國語的動搖,即使是在那個華洋雜處的世界。因此作者認為,用「中國的世界主義」來形容上海的現代性,比後殖民主義來得更適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