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飛來一隻海鷗，男子用槍將牠打下，「蹦」地一聲落在地上。
男子撿起這隻海鷗，放在女子的腳邊，一名作家經過，記下了這段過程：「一個年輕的姑娘，就像妳，終身都住在湖邊。她就像海鷗一樣熱愛這座湖，她就像海鷗一樣自由快樂。有一天，來了一個男子，瞧見她，只是出於無聊，就像這隻海鷗被毀了般，把她給毀了。」
這是俄國文豪契訶夫在《海鷗》這齣舞台劇中的一段詞，故事描寫原本海鷗一般自由的男女，在生命中追求可得與不可得的事業與愛情時，做了生與死的抉擇。
而今年女性影展中的《榆樹與海鷗》，彷彿在像契訶夫的《海鷗》致敬一般，導演以遊走於劇情片與紀錄片的拍攝手法，記錄了一名舞台劇演員面對突然到來的新生命，在工作與孩子間的自我掙扎。
新聞報導常說，某某女星懷孕當媽媽是「升格」。但是對女人來說，懷孕真的是「升格」、是值得開心的一件事？還是就此打斷生涯規畫，夢想從此褪色？
告別少女、為人母親的憂鬱
女主角奧莉薇亞是一位性格不羈的舞台劇演員，正為飾演契訶夫《海鷗》中的阿卡汀娜的角色做準備，卻意外發現自己懷了男友塞吉的孩子；原本是件值得慶祝的喜事，然而，劇團卻在此時宣布，期待已久的海外公演就要成行。
奧莉薇亞原以為孩子與事業可以兼顧，但事與願違，突然的血崩，醫生診斷她得待在家中靜養。而她對自由和成功的渴望，漸漸與懷孕的身體及體內的生命產生衝突。九個月的懷孕過程，讓她直視自己深層的內在恐懼，看見自己的雙重鏡像——既是老去的阿卡汀娜，也是《海鷗》中陷入瘋狂的妮娜。
「妮娜」在契訶夫筆下是一個鄉下女孩，她滿懷夢想地投入戲劇圈，全心付出地愛著才華洋溢的男作家。在接受夢想的召喚後，妮娜上路挑戰了，然而原本美麗夢想與柔情寧靜的世界，卻不得不接受生活真實面貌的考驗：她被深愛的男人拋棄、她懷胎十月的孩子夭折、她認清自己的表演膚淺平庸。有一度，她覺得自己變得醜陋不堪，不再年輕。
「阿卡汀娜」，在《海鷗》中是來自莫斯科大都會的真正女演員，自傲不凡，卻年華老去。她的孩子愛上妮娜被拒而自殺，她訕笑孩子傻；她的情夫一時受妮娜誘惑後回到她身邊，她只說庸人自擾將自損美麗，何必嫉妒不懂愛的年輕女孩？阿卡汀娜相信世上美好，然而她自欺欺人，忽視任何美麗終將隨歲月消逝。
老去的阿卡汀娜，和瘋狂的妮娜，她們都在奧莉薇亞的身體內，她懷有藝術表演工作者的驕傲，同時又有女性的脆弱。
每個平淡的日子都彰顯著時間的殘酷。懷胎九月期間，對奧莉薇亞來說，她感到自己好像期待著新生命到來，卻又像懷著個未知的外星生物，恐懼著有他存在的未來。她害怕各種關係支離破碎，劇團其他人取代自己，而她會從此打斷藝術生涯；她更害怕靈感會就此失去，藝術之神不再眷顧於她。
奧莉薇亞，從現實生活中進入了自我的連環戲劇。她是《海鷗》裡的鄉下女孩妮娜，曾經對未來滿懷希望，她也是專業演員阿卡汀娜，卻面臨年華老去的殘酷。然而現實生活中，她還是奧莉薇亞，為人母未知的恐懼，親朋好友的安慰是祝福，還是只是為青春的葬禮講述輓聯？
不過《海鷗》裡，妮娜在長久煎熬後，從彼時的少女到中年的此刻，她說著：「無論我們是演員還是作家，最重要的不是功成名就，不是我過去所追求的那些，而是忍耐的能力。知道如何背起你的十字架，保持你的信仰。當我有了信心我就不再痛苦受難，當我想到我的使命時，我就不再畏懼生活。」
從天真爛漫的少女，懷胎十月後，就是一名哇哇大哭嬰孩的母親，要為脆弱柔軟的新生命負責，要付出全部心力照顧拉拔直到獨立。親子關係有保護，有限制與束縛，也從此轉變少女的生活；無論是否準備好，她都必須得要長大，不是一個人的自由自在，但這就是青春的終點嗎？
《海鷗》的妮娜最後如此說著：「我是這隻海鷗。不，不是這樣……你記得你射殺了那隻海鷗嗎？一個男人路過，瞧見牠，僅僅是出於無聊，就把牠給毀了……一篇短篇小說的題材……不是這樣的……」
女人面對生命中的偶然與必然，許多人預測她會被這些計畫之外擊倒，就像被擊落的海鷗。可是真正的美麗不是來自年少與青春時的外表，而是歲月和日常給予人接二連三的考驗。
儘管開始是脆弱的，可是你一次次通過試煉，一次次地茁壯、強韌，得到的知識與智慧。
演員、導演和製片若有似無的向契訶夫致敬，也向懷孕的女人致敬，「她是這隻美麗且嬴弱，但自由的造物，奔向太陽的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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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華山 2 廳 10/15（六）21:50
台北華山 2 廳 10/22（六）18:00 ☆
台北日日新2A 10/22（六）16:40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