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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多年的遺憾,濃縮成一句話:祝您母親節快樂

文 / 一流人    
2018-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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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多年的遺憾,濃縮成一句話:祝您母親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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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上戴著一枚透明紅寶石戒指,工作時,望著它閃閃發光,煞是可愛。整整一年了,它戴在我手上,它是一件母親節的禮物,是去年的母親節,我把它套在自己手指上。因為,它是我自己為自己買的,一件母親節禮物。

為什麼我要為自己買一件母親節禮物呢?是因為兒子沒有在身邊,他去了遙遠的國外。三年了,他從不記得(也許根本沒想起來),給他的母親寄一張卡片,更莫說禮物了。

他幼年時,每逢母親節,他都會爬上我懷裡,把幼稚園老師教他做的康乃馨,用小胖手搖搖晃晃地插在我前襟的釦子上;然後親一下我的臉頰。念中學以後,他也在每年的母親節,給我做一張賀卡,歪歪斜斜地寫上「祝親愛的媽媽快樂」。直到有一年,他用了一夜的工夫,用火柴棒搭成「快樂」兩個立體的字,送給我作為母親節禮物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把母親節放在心上了。難道,這就表示他長大了嗎?小時候,他傻呼呼地說過:「媽媽,妳不要老,等我長大,我們一同老。」初中他住校了。給我的信中,他寫道:「媽媽,我好想家,好想妳,一想到妳,妳就音容宛在。」他又說:「爸爸帶我散步,我們手牽手,腳並腳,我們父子手足情深。」他就是那麼地滿腹經綸,成語用得如此地「恰當」,使我看得又笑又哭。

可是現在,他遠在異國,逢年過節不來信,平時更不來信。朋友們告訴我,曾經多次看到他,很健康快樂的樣子。他們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叫我放心。我自然放心,我有什麼不放心的呢?曾經有人說過:「兒子小時候,是妳的,長大了就不是妳的了。」也有人說過:「孩子小時候踩在妳腳尖上,長大了就踩在妳心尖上,如果妳感到痛,那就是妳太脆弱了。」

我真的是脆弱嗎?不,我的心尖雖常感到一陣陣的痛,但我並不掉淚。因為,兒子雖忘卻母親,卻有更多我可愛的小讀者們給我來信。他(她)們有的喊我奶奶、有的喊我阿姨、有的就喊我媽媽。我擁有那麼多的愛,我自然很感動。

憩坐間的玻璃櫥裡,擺滿了各色各樣可愛的小玩意,那都是學生和讀者送我的。每一樣禮物,都伴著一分豐厚的情誼。撫摸著它們,我有著滿心的感謝和歡樂,又何必老記掛著兒子沒有信,沒有寄母親節賀卡或禮物呢?

自然,玻璃櫥裡仍然擺著兒子為我用火柴棒搭成的「快樂」二字。它雖已歪歪倒倒了,火柴頭的粉紅色,也早已褪得看不清了,可是它究竟是兒子親手為我做的,我將永遠寶愛它,那就很夠很夠了。

我母親在我少女時代時,就對我說過:「一代管一代,茄子拔掉了種芥菜。妳現在年紀還小,還戀著母親,再長大一點,妳就不在乎了。」母親說這話時是笑嘻嘻的,好像把親子之情看得很透徹。可是我到遠地念大學時,卻無時無刻不想念母親。大學畢業,母親就去世了。我一生抱恨終天,未曾能盡反哺之心,孝順母親。現在我才知道,為何時常感到心頭酸楚,並不只為思念兒子,更是因為悼念母親。

母親!您說的:「一代管一代,茄子拔掉了種芥菜。」並不盡然啊!您逝世四十多年了,我總在思念您,想到您如還健在該有多好?我會如何地逗您快樂,讓您享點晚福。母親!如今的時代不同了。下一代可以不要我,可是我卻無時無刻不在追念您的撫育之恩。

我手指上的戒指,又在燈下閃閃發光。如果母親您在世的話,我一定是把它套在您手指上,喊一聲:「親愛的媽媽,祝您母親節快樂。」

40多年的遺憾,濃縮成一句話:祝您母親節快樂

本文節錄自:《水是故鄉甜(增訂新版)》一書,琦君著,九歌出版。

圖片來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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