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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啟示錄

文 / 林文玲    
1996-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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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啟示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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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事件」之後不久,作家吳濁流在「黎明前的台灣」一文中這麼寫著:

「說什麼外省人啦,本省人啦,做愚蠢的爭吵時,世界文化卻一點也不等我們。因此我們與其努努不休於那些無聊的事情,還不如努力建設身心寬裕而自由的台灣,從這一點來說,是不分本省人或外省人的。」

近五十年後的今日,讀來仍然適切。在「人民出頭天」的總統直選後,儘管少有人回頭探詢,何以「我是中國人」與「我是台灣人」遊行如此激烈對峙?何以當民進黨支持者嚴厲抨擊許信良在客家地區以客語發表政見後,彭明敏會在客家選區大敗?族群問題卻未曾遠離,身心受創的情緒,不分福佬人、外省人、客家人、與原住民。

許多非外省人並不明白,當外省人面臨被教育數十年的身分認同傾毀於一旦,並莫須有地承擔過去執政者的政策謬誤時,心中如何惶惑於自己的歸屬。

「外省人是二二八的創子手?我們民國三十八年才來台灣,憑什麼要為民國三十六年的事件負責?」一位自從政府解散軍中國劇團後頓失舞台的國劇琴師,幽幽說道:「外省人是既得利益者?經國先生的太太今天這般光景,郝柏村連肩上的星星都被卸下來,我們說國語也成了罪過,告訴我,外省人的特權在哪裡?」

但許多外省人也不明白,那段「不說國語即是罪過」的記憶,如何斲傷其他族群的尊嚴,造成今日的反彈。

舉民國五十八年台東延平鄉公所制定「使用國語說話公約」為例。公約內容為:第一,無論對內、對外、公事、私事,一律使用國語。第二,對方不會說國語時,也要使用國語說話。第三,對方聽不懂國語時,要引導對方到隱僻處,始可使用方言。

今日讀來荒謬可笑的公約,在當年,違約的嚴重性足致「得報請上級議處」的下場。

不自覺地犯錯

時序再往前推進,今日的被害者再度成為昨日的加害者,自以為悲情的平地人更早已遺忘,自己的族群曾經帶給別人更大的悲情。

五十二歲、泰雅族的花蓮秀林國中校長楊盛涂依稀記得,日據時代以前,山上滿布茂密的原始森林。平日裡族人耕種打獵,有餘糧釀點酒,打到獵物大家分享。後來,盜伐林木的平地人來了,野獸滅絕了,良田變成了運輸木柴的道路,無以維生的族人苦悶之餘被迫藉酒澆愁。然後,「懶惰」、「酗酒」卻成了平地人嘲弄原住民的刻板印象。

不管是「原漢」、「閩客」,或是「中國、台灣」,台灣的族群史在二元對立中緩慢演進,「始終困在一個「你是什麼、我是什麼」的邏輯裡,傷害對方。」現任台北市議員的民進黨新世代段宜康剖析:「多數人都不自覺地在犯一些錯誤。」

而究其根源,「政治精英在族群議題上,用非常粗魯的態度來教育群眾」國大代表李文忠表示。

這種粗糙的行徑普遍存在各個政黨。國民黨把台灣人貶抑為「被日本奴化已深」,將無辜的政治受難者長年冠上「意圖顛覆政府」罪名;民進黨指控主張兩岸統一者為「中共代言人」;新黨批評民進黨支持者為「吃檳榔、穿拖鞋的地痞流氓」。「如此,怎麼說服群眾,喝大和解咖啡是對的?」李文忠反問。

而檢視台灣缺乏對不同意見寬容態度的成因,更必須歸咎於政府為了便於統治,一元化地解釋歷史,從未讓事件回歸真實原貌,使族群間產生互相理解的誤差。

外省人獨立推動委員會前任秘書長田欣指出,不同族群對於相同的圖騰有不同的感情,例如日本人對外省人和本省人就有不同的意涵,二二八事件對各族群也有不同的圖像,而過去之所以沒有差別,只是因為某些人掌握論述主導權,迫使其他觀點的消失,造成今日無法釐清的衝突與矛盾形象。

「我們必須尊重同一歷史事件有不同詮釋的可能性,並尋求客觀基礎來描述這些事情。」田欣指出:「不要避諱有差異。只有在開始對談之後,才有機會發現這些差異要用什麼方式來表現。」

一頁新族群史,就從這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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