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富案不在首波裁罰名單,中信金卻罰最重

顧立雄開出「去家族化」第一槍,是為哪樁?

文 / 林讓均   攝影 / 蘇義傑   2017-12-06
顧立雄開出「去家族化」第一槍,是為哪樁?


昨晚(5日),中信金南港總部中庭盛大舉辦一年一度的「點亮生命之火」慈善活動,17公尺高的耶誕樹在眾人歡呼聲中,璀璨亮燈。看似歡樂的場合,現場氣氛卻異常詭譎,許多中信人交頭接耳,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

原來,多年一定參加耶誕點燈儀式的「中國信託慈善基金會」董事長辜仲諒與中信金控總經理吳一揆,兩位在開場半小時前,竟然臨時取消行程。

幕後原因就是傍晚(5日)金管會開鍘了,對中信金控為「員工」墊付保釋金一億元加以重懲,案中提及的「離職員工」,就是中信金大股東、辜家掌門人辜仲諒。此次除罰款中信金1000萬元,還包括中信金總經理吳一揆停職六個月、中信金控法遵長金延華停職三個月。

由於事發突然,讓人霧裡看花。根據金管會說法,事情要追溯回兩、三年前,中信金涉嫌高價購買亞洲廣場、內湖土地,相關資金流入辜仲諒等人掌握的帳戶中,損及中信金、相關子公司與投資人利益,遭檢調起訴並裁定交保。當時辜仲諒已非中信金員工,吳一揆仍簽呈提案董事會,為辜仲諒與其他幾位員工繳納保釋金共一億,辜仲諒一人的保金就達9260萬元。

(圖/左為辜仲諒,右為吳一揆)

此次裁罰,金管會的第一項「違反事實理由」,在於「未確實建立內部控制及法令遵循制度,缺失嚴重」。

「中信金各方面經營還不錯,但不能碰到大股東就失靈!」金管會主委顧立雄話說得頗重,這是他今年九月上任以來,第一個落實公司治理的處罰案,也被外界解讀他揮出「去家族治理」的第一刀。

只是這一刀,不但意外而且還很重。原本,顧立雄宣布要在12日才發布公司治理的整治個案,卻提前宣布三大案,除中信金案,還有永豐餘持股轉讓案與大同陸資案,並對永豐金吹哨者案提出警示。

其中,就屬中信金罰金最重、裁罰層級最高,業界人士私下討論,總經理吳一揆停職六個月,處罰如此重,似乎不符合比例原則,而各界高度矚目的慶富弊案所引發的銀行聯貸問題,甚至也沒有在首波裁罰名單中,不免讓外界有其他的聯想。

所以當中信金的處罰案一發布後,讓不少線上記者大感驚訝:「之前根本沒聽到風聲,突然處罰就出來了!」

其實,這並非無脈絡可循。律師出身的顧立雄在上任記者會上,即點出金融界三大問題:「過於家族化」「法遵不嚴謹」「產金不分離」,而中信金為身為離職員工的大股東繳納保釋金,在顧立雄眼中,至少就犯了前兩大忌諱。

「依照顧主委的邏輯,就算代墊一塊錢也不行,也不是還了就沒事!」台灣某大會計事務所執業會計師觀察,首先,中信金與顧立雄對辜仲諒的身分解讀,就存在衝突。

他表示,中信金顯然將辜仲諒看作「自己人」,而非「離職員工」,因此整個提報董事會核可的流程雖不見得違規,但過程有些「便宜行事」,例如,「以公司利益為考量」、「在可瞭解的範圍內,知道同仁為清白」、「『因公』理由」等要件未充分成立,董事會就火速撥款代墊保釋金。況且,金管會則認定辜仲諒已離職甚久,並不算員工。

因此,就算中信金提出聲明強調,所代墊的六人(含辜仲諒)已在交保後第一個營業日,就全數返還保釋金,但這已非金管會認定的重點。

「中華公司治理協會」理事長劉文正一聽到此案,見解直接犀利:「這就是『資產不當使用』,沒什麼好說的!」他指出,公司資產應該用在業務上,而不是用來救濟或借貸給員工或關係人,雖然保釋金已歸還,「但真要追究,要不要算利息呢?」。

「金管會開鍘,想要整治的兩大重點,其實是『影子董事』和『利害衝突』!」公司治理長暨特許秘書協會理事長馬國柱表示,金管會裁罰的法規依據並非堅不可摧,中信金若提出訴願,勝負還很難說。然而,辜仲諒身為中信金控前任副董,是創辦人辜濂松長子,又是大股東,被合理懷疑雖沒有相關職務卻有實際權力,種種條件被認為是背後的影子董事,可能衍生後續的利益衝突。

事實上,顧立雄在記者會上指出「中信金遇到大股東就失靈,已不只一次」,點名像是紅火案、上海滬邑案、內湖購地等弊案,都與辜仲諒有關,這些爭議案件無不涉及影子董事與利害衝突的核心議題。

不過,現在投資人最關心的「利害衝突」,應該是中信金被罰款1000萬元,金管會想警告背後的大股東,但被處罰的卻是金控主管與小股東,1000萬罰款還不是全體股東要埋單!。

對此,馬國柱表示,若要防止上述尷尬,可參考英國與中國等國的公司治理法規,其中規定董事會可與個人簽立「契約責任」,在此基礎上,違反規定的特定人就得賠款給公司,可彌補全體股東所蒙受的損失。

顧立雄揮出「去家族化」的第一刀,但台灣金融業界還有幾個家族色彩濃厚的金控,誰會是下一個被整頓的對象?對此,惠譽信評就對外表示,數年前發布報告時,就發現台灣家族化金控有大股東與管理階層權責不分的模糊關係,已影響惠譽對這些金控的評分,而中信金與永豐金都有類似問題,因此在「公司治理」的評分都較低。

剛好,中信金與永豐金都在金管會的首波處罰名單中,而永豐金也在今年陸續出現三寶超貸案、輝山乳業案等爭議,引起顧立雄強烈關注,將在本周四(七日)舉行公聽會,力推將吹哨者制度納入「金控及銀行業內部控制及稽核制度實施辦法」之中。

馬國柱提醒,國際上已吹起「三反」風潮,各國政府都在反貪腐、反洗錢與反避稅,也著手修訂公司法相關法令。在此脈絡下,金融業可要好好參透顧立雄上任之初即叨叨念念的六字箴言:「落實公司治理」。

這位沒有金融背景的律師主委,下手如此重,接下來還會處罰誰?都讓業界「挫勒等。」

關鍵字: 人物專訪金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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