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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治新宜蘭

文 / 林志恆    
1994-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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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治新宜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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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過後,梅雨鋒面罩在宜蘭冬山河面,紅橋、碧草、靛河、彩堤,奪目的色彩跳穿灰濛天色。儘管大雨傾盆,河畔的親水公園依然引來人潮,引冬山河水覆沒的卵石水塘,隨著潮汐自然律動;悠玩的孩童赤足踩水,濺起片片水花。

冬山河是宜蘭人共同打造出的奇蹟。

在台灣一片行政效率低落、地方政府無力、人才出走的低迷氛圍中,宜蘭縣卻創造了各種「可能」。

零瑕疵的公共工程、世界級的景觀建設以及小錢辦大活動的魄力(如區運),使各種新聞媒體、各地的政見發表會,一再談論「宜蘭經驗」。

陳定南率先打造

與其他地方政府一樣,沒錢、沒權、沒人;每年稅收不到十億,八五%預算賴中央補助;人事權握在中央手裡,地方不能置喙;年輕人才外流,覓職異鄉。

然而宜蘭卻在有限資源中,改造了地方政府機器的體質。

宜蘭的改造,得追溯到十餘年前,陳定南主掌縣政的時代。早期,黨外的陳定南不若國民黨主政的縣份,與上級關係良好,「國民黨縣市靠關係拿錢,陳定南則抱著計畫向省和中央爭預算。」兩度與宜蘭合作綜合發展計畫的台大城鄉所林德福認為,環境迫使陳定南得透過學術單位,提出一套套具體可行的計畫。

而前後兩次合作,林德福發現宜蘭已有截然不同的成長。經費上,第一次吹不及三百萬,第二次則成長至八、九百萬;而縣政府也藉由計畫的推展,培養出自己的能力。他比較兩次經驗:早期宜蘭與其他縣政府一樣,只會被動地問:「你們告訴我如何做?錢從哪裡來?」如今宜蘭縣府則會反問:「為什麼?對地方有什麼好處?會有什麼影響?」

除從計畫推展中拓展視野,前後兩任縣長陳定南與游錫 的強力主導,也訓練出一批批高效率、積極負責的地方新公務員。

這群縣府員工,一方面來自縣長的嚴格要求,一方面則是透過冬山河、運動公園、宜蘭綜合發展計畫,延攬外地的宜蘭人才回鄉。

「當陳定南手下非常辛苦,但百姓很放心。」地方人士田秋堇舉例,北縣縣長尤清曾經遇到縣府員工溜班到豆漿店,不知如何是好;若換成陳定南,必定破口大罵,並記上大過。而陳定南任內嚴懲貪瀆、行政企業化、嚴控公共工程品質,更一舉改變中國官場反淘汰的官僚文化。

游錫 注重溝通

繼任的游錫 ,則擅長折衝協調。負責宜蘭街景設計的建築師呂欽文欽服:「即使很小的案子,每次開會縣長都親自參加。」在他與其他縣市合作的經驗中,往往與地方官員喝得醺紅而歸,什麼事也沒談成;在宜蘭,則是一群士氣高、企圖心強的公務員。「雖然規畫費少得可憐,但大家都很樂意幫忙。」

縣府員工的工作態度反映在冬山河的整治過程。田秋堇擔任噶瑪蘭雜誌總編輯期間,看著冬山河成為今日的規模,她深受感動地表示,前觀光課長郭繼宗天天開會,與建商溝通工程細節,細到連卵石的吸水性也得化驗後才選擇材質,因為吸水性影響以後是否長青苔、是不是會被台灣的「檳榔文化」沾染。「只有在宜蘭,郭繼宗才會被重用,也只有這種工作環境,他才能全力以赴。」她斷言。

「就像丟在活水,大家會自然長大。」學森林的林務課長陳歐珀形容,游錫 良好的溝通模式,創造了員工的自然性。

陳歐珀原本在省林務局,因宜蘭良好的工作環境而被吸引返鄉。「但是沒想到工作量這麼重,會這麼累。」他邊批示公文,邊忙著接電話,同時不忘遙指縣府中庭闢成的苗圃得意地說:「全縣綠化的花苗都是縣府負責栽植。」

宜蘭就以縣府主政者為中心,一面剔除舊習,一面匯聚人才,串連成一完整的工作體系,而其中,專業者更扮演智庫的角色。

台大城鄉所就是宜蘭的人力資源庫。城鄉所畢業的都市計畫課長林旺根,在學期間因參與規畫宜蘭觀光計畫,使他重新認識故土,畢業後原本在省住都局工作,因陳定南延攬而返鄉。在他手裡,成就了宜蘭、羅東運動公園等令外縣市激賞的規畫案。

除台大城鄉所,成大、淡大及建築顧問公司都有與縣政府緊密結合的成績。而在國內資源之外,宜蘭更伸出國際觸角,日本、香港、新加坡的經驗,都使縣府員工吸取到不同規畫團隊的精神,如日本的踏實敬業、新加坡的高效率及靈活。

邀請這些規畫團隊,都得編列高額的規畫費。每當縣議會指責縣政府規畫費耗費過鉅,林旺根都認為;「少錯開一條路,少造錯一座橋,就值回規畫費。」

透過與專業者長期的合作,因而成就了一樁樁精密的發展藍圖。今年完成的「宜蘭縣X年計畫」,就是新加坡專家的傑作。

儘管在有限資源中亮出耀眼的成績,宜蘭卻贏得辛苦。即便是「冬山河奇蹟」,「四億元的經費也像是乞丐一般,從袖子、領子、口袋……,一件件乞討出來,才做成一件衣服。」田秋堇形容。

未來,宜蘭縣政府的挑戰,乃在如何整合資源。對上,是如何突破省與中央複雜的決策網路,用最好的規畫,說服所有主管單位;對內,則是現有成績冬山河、運動公園、勃發的民間團體(如縣史館、戲劇團),由閃爍星點,匯聚成光熱的火球。

小政府做大事的答案,就在宜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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