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2015）年，一位台大學生殺害流浪貓「大橘子」；就在8月16日開庭前夕，這位被告又殺害了另一隻附近店家飼養的貓「斑斑」。
近十年，國人飼養貓狗總數增加近100萬隻；台北市等五都，平均每三到四戶便養有一隻貓狗。當愈來愈多動物進入家戶、成為家人，「動物虐待」對人心的衝擊也更深沉。有人訴諸犯罪預防，憂心「今天是貓、明天是人」，須重罰嚴懲；也有人直呼小題大作，抱怨無限上綱的動物權侵犯人權。
誰是誰非，莫衷一是。然而，虐貓而後殺人的情節，確已出現在真實世界。
1997年六月28日清晨，日本神戶市一所中學門口，被放置了一顆小學男童頭顱，頭顱口中塞了一張寫著挑釁文字的字條。犯下這樁驚悚殺人事件的主角，是年僅14歲的少年A。
2004年，21歲的少年A完成感化教育，回歸社會；2015年，33歲的他出版自白書《絕歌：日本神戶連續兒童殺傷事件》，銷售超過25萬冊，卻未將數千萬日圓的版稅收入交給被害人作為賠償。
日本社會一片罵聲，有人抵制該書，痛罵他消費受害者，更可能引來模仿，本書今年在台灣出版時便封上膠膜，被列為「限制級」，並請留日的台大法律系教授李茂生監譯、導讀；也有人樂觀相信，若能藉本書一窺兇手瘋魔之路，理解動機，提高警覺......或許，就能在懸崖邊拽回下一個墮落少年。
回到1992年，少年A跳下懸崖的時點是在小學四年級。
那一年，他的祖母突然過世，當年冬天，祖母養的狗佐助也死了。第一次體會失去親人的悲痛，抓起他的手，敲開了地獄之門。
那陣子，他開始用洗淨的果醬瓶蒐集蛞蝓。他認為，貧弱、惹人嫌惡的蛞蝓，宛如自己的「心像生物」——「包覆在他們全身那薄透的黏膜，就像是我這個人缺乏色素的薄皮膚，而它們一天到晚慌慌張張擺動的觸角，也像我這個人成天窺探大人臉色的怯懦眼睛。」他在《絕歌》中寫道。
有一天，少年A用鑷子挾出一隻蛞蝓，用大頭針釘住牠的頭尾，橫一刀、豎一刀，這隻脆弱的生物便被剔皮剖腹。
他用作家等級的觀察力與健筆，冷靜描述這隻生物如何從伸縮掙扎到垂死不動，讀來使人不寒而慄。但少年A自認不想殺生，「只是想觸碰看看那些無比吸引我的『生命』。」
一年多後，少年A殺了第一隻貓。
小學六年級一天傍晚，他放學回家，瞥見院子裡有隻銀白色的野貓正埋頭吃著狗食。那是過世的佐助留下的，母親覺得可惜，便拿來餵野貓。
少年A十分不滿，「佐助的飼料就是佐助的飼料，就算牠死了，還是牠的飼料。」他躡手躡腳走到貓的背後，抄起一塊混凝土磚狠狠砸過去，貓應聲翻倒在水溝中。
接下來，少年A用了1900多字，鉅細靡遺描述自己如何以極其殘忍的手段，將這隻受重傷的美麗生物虐殺至死。看著貓屍，他自承「渾身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滿足感」。
閱讀這段虐心的文字，隔著紙都能感受到被地獄之火燒得發燙的惡意，得摀住嘴才能吞回陣陣作嘔感。
少年A的辯詞是，死亡接走了外婆與佐助，但「我用自己的力量把原本伸手不可及的死亡，拉到我這邊來了。」這具貓屍，就是他對死亡的「勝利」。
隨著時間過去，他的行為變本加厲。殺貓的間隔愈來愈短、手段愈來愈殘忍，不只殺貓，還支解貓，他不再替自己找理由，只是單純從殺害與支解中攫取快感。
升上國二那年，少年A的目標從動物轉成了人。他先用榔頭砸中一個十歲小女孩的腦門，又用刀子桶傷另一個小女孩的腹部，卻都意外從警方偵查網中逃脫。兩個月後，他殺死了自己的小玩伴，將他的頭割下、洗淨，面對馬路，放在校門口正中央。
外婆之死，是造成少年A精神崩壞的主因之一。但，答案就這麼簡單嗎？「一個人的精神並不像大樓被炸藥炸毀一樣，只要一件事就足以讓一切崩解。」少年A寫道。
故事結果大家都知道了，但永遠無法得知的是，犧牲者從蛞蝓變成人的四年間，若有人拉住了少年A，他還會不會做出這番駭人舉動？
或許，我們並不需要知道結果，只需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