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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夥總統-希拉蕊

文 / 孫秀惠    
1993-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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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夥總統-希拉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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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八日,早上九點二十分,美國國會眾議院充滿了好戲快開鑼的氣氛。

這一天是柯林頓政府上台後第一道大菜「全民健保制度改革方案」提出的日子,報告人是希拉蕊.羅德漢.柯林頓,她將要以政府發言人的身分,推銷涵蓋二億五千二百萬美國人、預算九千四百億美元,美國有史以來最大的社會法案。

希拉蕊提早了十分鐘到達會場。她雙手交疊,安靜地坐在前排,目光注視前方。

會場裡熙熙攘攘。一架架電視攝影機、鎂光燈,一支支麥克風,還有照相機都對準了她。這兩年來,這些焦點一直都沒離開過,而這一天似乎更緊抓著她。

沒有人知道她此刻在默想些什麼。也許是在複誦那厚達一千三百頁的健保計畫書,也許腦海中浮現父親臨終前纏綿病榻的景象,也許,她想起了自己二十幾年前最大的志願,那個志願並非是做一名健保計畫推動者,而是太空人。

青少年的希拉蕊曾經寫信給美國太空總署,詢問如何才能接受太空訓練,但得到一封回函:「女孩子不能申請。」在她寫了那封信的二十幾年後,美國女性終於突破禁區上了太空。而希拉蕊卻在過去兩年踩進了另一塊砲火隆隆的戰區,成了全球矚目的焦點。

看看過去和現在加諸在她身上的綽號:「小岩城的馬克白夫人」、「候選人實力的篡奪者」、「美國政治圈的曼德拉太太」。在巴黎她有個名字叫「干預夫人」;德國人稱她是「柯林頓的金髮能人」,柏林日報直指她是「全世界最有權力的女性」;而希拉蕊目前最通行的綽號是英國人想出來的:「合夥總統」。

介入政治

「能力」、「權力」、「影響力」,這些字眼與希拉蕊的第一夫人、母親的角色加在一起,讓人產生好奇,在一九九二到九三短短兩年間,引出了三本希拉蕊傳。連遠在太平洋彼岸的台灣,都有男士買了一本新近出版的希拉蕊傳,想看看一個「介入」這麼深的女性,是個怎樣的人物。

她的確介入政治很深。

柯林頓當選後,幕僚建議的內閣名單,正本送給柯林頓,副本則送到了希拉蕊的手上。她是頭一個走出總統居家的白宮東廂,在西廂擁有自己辦公室的第一夫人。她和丈夫一樣是領導者,掌管全民健保改革計書五百名工作人員。

柯林頓夫婦上任後,除了一些形式上的茶會,鮮少大開盛宴。一位白宮助理指出:「希拉蕊關心政策,勝過關心碟子。」

柯林頓當初競選時曾說:「如果我當選總統,我和希拉蕊將是空前的好搭檔。」這可能是他進入白宮後,第一個實現的競選諾言。

然而,美國歷史上擁有深刻影響力、「介入」很深的第一夫人,希拉蕊並非第一位。當年的羅斯福總統夫人愛蓮娜就是一個,但是希拉蕊受到全美和全球關注的程度,卻遠非愛蓮娜可比。

過去兩年,在美國各大媒體上,有關民眾對於希拉蕊觀感的意見調查超過十次,幾乎與柯林頓不相上下。

「時代雜誌」資深記者達非認為,希拉蕊之所以成為風雲人物,不是因為她特別,而是她代表了一個「普遍存在,卻還末被接受的事實」--婦女公開掌握權力。

「希拉蕊問題」

一九00年,美國有五百萬職業婦女,占全國勞動力二0%,其中將近一半是從事女傭、廚子、家庭護理和洗衣婦等工作。九十年後,根據美國人口統計局最新的資料顯示,女性已經以五五%的比例超越男性,成了美國就業人口的多數,且其中從事動腦的白領階級工作,多過使力的藍領工作。而全美的中、高主管階層中,女性的比例已達四二%。

在獲得了教育、投票權與工作機會後,女性早就開始運用這些累積的資源產生決策力與影響力,但許多人在觀念上都還不能完全接納這個事實。

就像「第一夫人的內心世界」作者茱蒂絲.華納所說,希拉蕊有吸引力,因為她像一面鏡子,反映了現代女性的成長,以及伴隨而來的、人們對於新兩性關係和婦女自主的矛盾與焦慮。

紐約時報為這個現象創造了一個新名詞「希拉蕊問題」--大家期待一個聰慧、專業、膽識過人的女性,卻又擔心她的能力太強、管得太多、影響力(特別是對男性)太大。

過去一年,聚光燈打在希拉蕊身上,也打亮了這個問題。而希拉蕊怎麼做,也牽引了許多人對這個問題的看法。

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昆德蘭曾問希拉蕊:「成為全世界最有權力的女性,滋味如何?」這位第一夫人遲疑了半晌,回答:「我感覺沉重。」

希拉蕊有理由遲疑,她已經因為自己做為「夠力的女人」而吃足了苦頭。

一九七二年,希拉蕊成為耶魯大學法學研究所第一屆招收的女生。跟她同屆的三十名女性,都被教授視為是這一塊「充滿陽剛智慧」的學術領域的滲透分子。「如果妳想做個最優秀又有聲音的女人,旁人會讓妳不好受。」其同班同學克麗思說,希拉蕊就是她所說的那個人。

那一屆後來有十名女生輟學。

女性問題是人類問題

一九八0年,希拉蕊不冠夫姓,被認為是當年柯林頓尋求阿肯色州長連任失敗的主因之一。當時她接受阿肯色民主報的訪問時表示,保留娘家姓氏是因為「雖是州長夫人,我也需要保有自己的志趣和獨立的身分」。

然而,在選民的眼裡,不冠夫姓卻代表了另一方的意義,當地報紙分析:「人們認為婚姻關係中必有一方為主宰。而他們覺得,若希拉蕊保有娘家姓氏,她必然是一家之主。」

姓氏之爭的背後,其實是對女性掌控力量的疑懼。

一九九二年,她再度因為「我不是那種站在男人身邊的小女人」,和「我可以待在家中烘餅乾,但我決定繼續我的職業」兩句話,引起了軒然大波。

曾爭取共和黨提名為九二年總統候選人的布坎南,指責希拉蕊是個「激進的女性主義分子」,「她會給國家帶來墮胎、同性戀和傳統家庭的崩潰。」因水門案下台的前總統尼克森諷刺說:「希拉蕊彈琴太用力,比爾的琴聲別人聽不到。」她在蓋洛普民意調查上的聲望,因此驟跌了十幾個百分點。

每回關於希拉蕊的爭議一起,「女性主義分子」之名必伴隨而來。

希拉蕊的母校衛斯理學院一名女生表示:「人們看到敢做決定的女性,就說她是女性主義者;想到女性主義者,就認為她只會與男性競爭、無法合作。這就是他們不放心希拉蕊的原因。」希拉蕊自己也曾告訴記者,她寧願把女性問題看為人類問題。

不過,在做個有影響力的女人上,她顯然無法立即說服所有人認同她。

「女性主義!她只熱中做個勝利者。」這是一位七十一歲的家庭主婦去年給希拉蕊的評語。

現代社會的矛盾

跟現代許多婦女在遭到指責「太能幹」後會退縮一樣,希拉蕊也曾大幅擺盪到另一個極端的形象;穿起粉紅、淺藍的洋裝,將頭髮染成「蜂蜜金色」,上報紙的生活版推銷「用蔬菜油當鬆脆劑」的巧克力餅乾食譜,以爐灶和燙衣板為背景,蹲在地上給學齡前的幼兒說故事……。更重要的是,除了表示自己熱愛家庭之外,不再發表意見。

然而,這樣的轉變也沒有人滿意。

「誰讓春天那頭勇敢的母獅子,變成了七月的賢妻良母?」「新聞周刊」發出疑問。「不要做餅乾,做個關心社會的女人。」華盛頓州一群高中女生聯合寫信給柯林頓競選總部。而紐約時報的評論則說「讓希拉蕊做希拉蕊吧!」連一向攻擊希拉蕊不具家庭觀念的共和黨顧問艾利斯都表示:「希拉蕊穿圍裙,有夠怪。」

或許就像著名的「E型女性」一書所說的,「無論是站出來一點還是退後一點,多做一點還是少做一點,現代女性無論怎麼做總難盡合標準。」.希拉蕊自己在經歷了許多爭議以後,也慢慢悟出這是現代社會還未解決的矛盾。

「美國人還不能掌握做一個獨立自主、強而有力的妻子是什麼涵義。」她私下告訴友人。

不久前她接受「今天」電視節目訪問時,談到了過去許多對她正、反面的批評。她說:「那些批評不完全是針對我個人的,……我代表了世代變遷中的難題。」

五十幾年前羅斯福總統夫人雖也著書、演講、推動社會改革,但在當時她只被視為是一個異類,而非社會轉變的標竿。今天,有愈來愈多專業婦女在公共領域實踐她們的理想,希拉蕊是她們的鏡子,在某些人眼裡也就成為威脅的象徵。

找到了路

希拉蕊曾經在各方對她的攻擊最猛烈的時候,抱怨「自己好像走在個人與家庭的地雷區」。不過在誤觸了幾次火網後,她顯然也找到了路。

今年二月,她接掌柯林頓政府的健保委員會主席。三個月內,開了二百五十幾次會議,把一千一百多條猶如亂草叢生的原始議案,刪節濃縮成二十五條主要策略。「我只看到一個絕對要求效率的律師。」她手下的人員又敬又畏地表示。

她每周工作七天,每天超過十六個小時,手下二十五個工作小組和自己的工作進度,全都明明白白地掛在辦公室的牆上,「連總統也要交進度。」一位工作人員向媒體透露;「你若報告不著重點,她馬上指出,絕對專業也十分嚴厲。」另一名手下說。

然而在每天下午三點到五點之間,白宮的人員總也會看到希拉蕊快步走向東廂,那是女兒放學回家的時間。雀兒喜到家後,就打電話到母親西廂的辦公室,希拉蕊則放下手邊的工作趕過去,聊一聊學校的生活,看看老師交代了哪些作業。半小時後,她再回到辦公室。

「這是我無可取代的「媽媽時間」。」希拉蕊告訴「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的記者。

有一天雀兒喜因為大風雪停課在家,希拉蕊也宣布她要請假一天「陪女兒」。

暑假時,她和柯林頓攜手上電視,又接受雜誌的專訪,談的不是全民健保,而是夫婦兩人怎樣分擔教育女兒的責任。民眾這會兒知道,除了代數問題,總統女兒大部分的生活起居,還是歸她的媽媽料理。

觀察白宮女主人的表現,「新聞周刊」認為她與一年前最大的不同是,她比較不畏懼表達自己「希望掌握重要議題」,同時,都也比以前「懂得把握機會,呈現讓大家放心的那一面」。

全力以赴

柯林頓夫婦的一個老朋友形容得很妙:「如今她更強悍,但使用化妝品的技術更好。」十一月的「時尚」雜誌出現了一系列希拉蕊「表現女性柔美」的照片,或許可以做這句話的印證。

美國民眾對這位專業第一夫人的觀感也在改變:九三年五月時,「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的一項調查中,有一半的受訪者認為希拉蕊擁有的權力「剛剛好」,也認為她是個稱職的媽媽。

也許走的路有點迂迴,不過希拉蕊已降低大家對女性決策者的不信任,並且以此為使命。

在美國全國專業婦女俱樂部聯盟的年會上,她明確地表達了自己對這個問題的思考:「我們可以選擇做個公司的主管,也可選擇全天候待在家中。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創造一個讓人無論做什麼選擇,都能全力以赴的環境。」

過去一年她的確是全力以赴。當她在聽證會上,面對兩排民主黨與共和黨眾議員,從菸草種植到膽固醇產品課稅等一連串問題,兩個小時不看筆記對答如流,沒有人會不肯定她這一年深刻的「介入」。

希拉蕊把柯林頓政府最可能被國會推翻的全民健保計畫保送過了關。而她在聽證會的開場白刻意點出:「我是以母親、妻子、女兒、姊妹、女人的身分出席。」猶如提醒所有的人:她在擁有權力的同時,並沒有忘記自己其他的角色。

隔天華盛頓當地報紙出現讚詞:「柯林頓成功的合夥人。」同樣的標題,一年前也曾在多家媒體上出現,只不過,當時後頭加了「?」。

不是競爭者,是合夥人。對所有畏懼婦女影響力的人而言,這是希拉蕊在過去一年最好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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