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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改小飛俠-夏鑄九

余宜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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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宜芳

1992-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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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改小飛俠-夏鑄九
 

本文出自 1992 / 11月號雜誌 第077期遠見雜誌

九月中旬,二十位知名學者發起,呼籲政府進行「二次土改」的學術界聯合簽名運動;在各大學獲得熱烈響應。但當簽名書交到某些兼課的建築師手上時,卻遭到拒絕。

他們的拒絕點出這個行業的微妙處境:許多建築師和炒作土地的財團間,存在共生共榮的互利關係。

台灣空間改革者

早已認清建築師的生態環境,台大建築與城鄉研究所教授夏鑄九,雖然擁有美國耶魯大學建築碩士、哈佛大學都市設計碩士,柏克萊加大建築博士的「顯赫」學歷,仍願背棄「錢」途無量的建築師行業,而以台灣空間環境的改革者自期。

頭髮微捲、熱情、急躁、批判性格強烈的夏鑄九,臉部輪廓彷彿經刀雕塑過,稜角分明,喜怒好惡立形於色。在建築和規畫界,他是個「很有聲音」的人。

近年來,從無住屋運動、北宜高速公路景觀案、國壽案……以及此次「土改案」,都可見到夏鑄九的聲音、文字和動作。

有朋友形容他像戰鬥力旺盛的推銷員,在動員學生和朋友參與社會運動時,「打仗」是他常用的字眼;碰到挫折時,一句「規畫者沒有悲觀的權利」,自勵勵人。

學生口中的「老夏」,今年四十五歲。平常走路搖頭擺腦,興奮起來暴笑如雷,偶而說話結巴,但一談到都市計畫、住宅運動,手舞足蹈,形同忘我。襯衫、卡其褲加上涼鞋,是他典型的穿著。

「他有點像小飛俠彼得潘,頭上頂著理想和正義感的光環,卻又不拘小節地像個頑童,」一個學生形容他。

近五、六年,台大城鄉所接受省政府住都局委託,陸續替彰化、屏東、台北等縣研擬「綜合發展計畫」,由夏鑄九擔任主持學者。面對日益惡化的空間環境,這些計畫案正好使他有機會走出學院高牆,用行動實踐改革理念。

台北縣計畫室主任游長安分析,「綜合發展計畫」是一種前瞻性的執行計畫,為各個行政區每隔幾年就必須通盤修訂的都市計畫建立發展方向,一旦經過省府、中央審核定案,土地使用大原則即已確定,新當選首長無權隨意更動。因此,如有地方首長、民意代表想利用「市地重畫」的行政手段炒地皮牟利,「不會再那麼容易,」游長安表示。

勤跑基層,挖掘問題

今年暑假,夏鑄九便開著車、帶著學生和「台北縣綜合發展計畫」初稿,跑遍瑞芳、金山、汐止……等二十九個鄉鎮,和各地方的「頭面人物」(如村里長、鎮民代表),溝通各鄉鎮未來發展方向。

「這是跑第二遍了,第一次來瞭解地方的問題和需求,第二次提出分析和建議,」他翻翻排得滿滿的行程表說。

在青山綠水逐漸被興建中的高樓大廈吞噬的深坑鄉,夏鑄九呼籲居民:「你們不要看地價高就賣土地,等建商賺飽錢走了,留下沒有公共設施和綠地的深坑,人口和交通問題的爛攤子是你們要承擔。」話講完,出席民眾一片不以為然。

認為發展需要管理,才能創造都市生活品質的理念,往往得不到渴望地方繁榮、帶動地價上漲的居民認同。好幾次,夏鑄九被人指著鼻子罵三字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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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通過程中面臨利害關係的反彈,他並不意外,夏鑄九堅持的是,都市計畫應政變由上而下、密閉運作的傳統模式,走向透明化、民主化,讓當地居民與各種勢力有機會表達意見。

「民眾參與」是夏鑄九最重要的規畫理念之一。

他舉國泰人壽申請土地變更使用案為例,台北市都市計畫委員會關起門表決通過,造成民意喧騰。「在國外,都委會不但要聽附近老百姓的意見,甚至要辦公聽會,讓不同利益團體的聲音表達出來。」

據全程參與這些計畫的住都局企畫處課長王鴻裕觀察,夏鑄九能以社會、經濟的寬廣角度分析台灣空間,加上勤跑基層、深入挖掘問題,他的規畫案常有他人未見之處。

王鴻裕舉例,民國七十六年,夏鑄九在進行「彰化案」時,曾大膽預測當地五、六千家小工廠在台幣升值、勞工短缺、東南亞開放投資環境等內外因素影響下,產業如不升級只有出走一途;而政府擬開放農產品進口,可能會使農民走上街頭。

雖然,當時這樣的「預言」被官員斥為危言聳聽,其後卻逐漸成為事實。

做彰化也做世界

這也是夏鑄九的規畫理念中,最具突破處:先自國際分工的角度分析台灣的地位,再推論國內各區域扮演的經濟角色,使規畫案的層次不再限於土地的分區使用畫定,而能和整體產業活動結合。

他的世界性視野使他遭到傳統規畫界嘲諷:「做彰化又不是做全世界!」他卻堅持:「台灣的經濟有什麼資格不和國際經濟掛勾?」

地方政府的規畫能力在和學術單位合作中,得到提升。

宜蘭縣長游錫 表示,他們常和台大城鄉所師生討論到三更半夜,吸收許多理念和知識,像在大學修課。「夏教授有一種濟弱扶貧的精神,對貧窮縣市特別關心,」游錫 感性地說。

「你做這個案子是替誰服務?資本家還是民眾?」在做規畫案時,夏鑄九經常質疑學生。深受社會主義薰陶的他,不免給學生關懷弱勢團體的意識型態洗禮。

教育學生成為有反省能力和社會參與精神的規畫工作者,其實是夏鑄九自我期許最深的工作。

一次,他們到某違建區做居民休閒活動調查,一位做手工的老人反問學生:「不做工就沒飯吃!星期天還想去那裡玩?」。

「老夏的一貫作法是把學生丟到現實裡,讓學生在現實中被改造,」熬過來的研究生劉昭吟說。

他曾經是許多年輕學生的啟蒙人;擔任過「老夏」研究助理的呂姓年輕設計師最感謝的是:「夏老師導引了我一條專業與社會理想結合的路子。」

夏鑄九濃厚的改革色彩以及批判性格,也使他招致不少批評,傳統的建築界甚至冠以「紅衛兵」的帽子。

然而,在國家發展過程中,台灣經過幾十年的因陋就簡後,空間議題必然日益凸顯,也終於開始有從事長程規畫的共識和能力;「像夏鑄九這類能反省沈痾又具視野的規畫者,未來會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專欄作家南方朔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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