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請你先談一談這一次代表世界展望會去非洲捐款的感想?
答:這一次去非洲,主要是代表中華民國很多同胞表達對邊遠地方的人的關心。人家說如果有所謂百年天災,最大的天災就是這次非洲的饑荒。我們去的只是非洲東南方,像辛巴威、莫三鼻克和南非;不過看了太多災難以後,反而模糊掉了,總的感覺是需要很多的人投入那裡去做。
彼此尊重
但是非洲國家差異很大,比如說辛巴威,我覺得他們的問題比較少,政治很平和,沒有彼此敵視,所以雖然有天災,人民還是很和善,看不到人禍,這類國家如果用物質救援,就能解決一部分問題。
到莫三鼻克就會覺得有些問題無解。它是所謂社會主義國家,但是他們的反叛軍竟然用強暴女性、殺害兒童報復執政黨,為什麼那裡的非洲人民就要受到這種苦?因此我強烈地覺得,如果執政或是在野監督政府的人,不能把人民放在第一,都會造成很大的遺憾。
在我們到達前一天晚上,一位婦女帶著她的孩子逃過來,她的丈夫被殺死,自己被輪暴,孩子只剩下一個,其他的都被殺了。另一個婦女穿著棕樹皮,在那裡也沒有什麼蔽不蔽體,有一點東西遮掩就行了,用救濟物資的尼龍袋圍著也可以,在那裡最重要的就是還活著。
人如果到了那種情形,真該好好想一想。
所以我就想,我代表多數人去到非洲,就有責任告訴別人:如果我們希望下一代能夠在祥和的大環境中生活,如果我們希望下一代在二十一世紀能夠活在彼此尊重的環境中,我們這一代的成年人就要先改變,比方說放棄成見,去想一個比較大的前提,這個前提不是你的我的,是我們共同的孩子將來要在什麼環境中成長?
我絕對相信,各種族的人都有責任,如果用心在和諧、包容的環境下求發展,不是行不通的;但如果民族色彩或是地方色彩過強,不但傷害到這一代,也會傷害到下一代。
問:為什麼會想去看?
要有受苦的精神
答:我之所以想去看,一是因為這三年來,我在台灣參加了饑餓三十,但更重要的是希望可以得到一些體驗,對未來的工作有幫助。
九年前,我去了中南半島、泰北山區,看到一些事情,讓我覺得能在那兒做到的事情是有限的,但是不能不做;可是在我最熟悉的環境--台灣,我能做什麼?所以回來後,我就宣布願意每年用八個月時間做公益,用四個月拍兩部電影,一直到三年前我成為全職義工。
這次去非洲,老實講,我總覺得自己要有一些受苦的精神,去體會一下,讓我有更強的使命感告訴我們的同胞,人在福中要知福;還要告訴人家,在這些人還沒有機會接觸到什麼是幸福的時候,我們能夠幫助他們得到什麼,我覺得這也是我們做為人的責任。
問:這次回來有什麼新決定?
答:就是踏踏實實地做事。這三年我過得很踏實,要做的事都做了,時間也分配得很好。三年來我幾乎沒應酬,晚餐和晚上的時間幾乎都屬於家庭,白天我都在做事。
至於今年下半年,我要集中火力做兩件事,一是器官捐贈,已從去年開始推動,下半年要更集中火力,讓大家清楚為什麼要捐器官。另一個是推動聯合勸募,我覺得這正是此刻台灣人民共同想做而沒有成就的。我相信每個人都希望幫助周遭的人,但是生存環境造成我們多疑又多慮,所以我們想借重有公信力的人士,讓他們站在第一線,成立全國性的聯合勸募組織,把勸募活動推得更廣。
問:這是對內的,對外有沒有什麼新計畫?
答:世界展望會一直都在做,我們要給社會大眾的第一個觀念是,為什麼我們要捐錢給外國?二十八年以來,各國人士曾經把他們的心意給了中華民國台灣的原住民兒童,兩年前台灣才接下這個棒子。現在我們富裕了,要不要也想一想我們身邊的人﹗非洲只是一些困難的大環境中的一個,其他地方如印度又何嘗不是?我覺得我們正在學習改變一些想法、一些生活習慣,如果我們多瞭解一些生命的真義,就能幫助周遭的人,從不同的角度想想他們的生命應該如何成長。
問:台灣剛剛從國際援助的接受者變成給與者,你覺得台灣要學習那些事?或者說應該如何學習?
地球就像大電梯
答:我想還是要打開心胸,我們已經有太多資訊,但是往往只用在兩方面,一個是休閑,如看國外的MTV、體育節目等,另一個是知識性的資訊;如果能從生命關懷來看,就會尊重別人生命成長。
假設地球像電梯大小,我們每個人進電梯一定不愉快,我們會把自己要按的樓層按了,然後眼睛就一直望著樓層,就那麼二、三、四……,就那麼不快樂。但如果我們換個方式,按了自己要去的樓層後就 問:「請問,你要到幾樓?」用不著回頭,你就可以聽到後面說:「十三樓,謝謝」,「八樓,謝謝」,等你回頭,看到的就都是笑臉。
為什麼不把電梯擴大?地球就像大電梯,每個人在不同的站裡,可是在共同的時空下,我們都可以很愉快。當然乘電梯的時候不需要食物、不需要睡眠,一旦擴大到地球,必然會有很多問題。但是如果人能彼此尊重,有一杯羹,我們一起分嚐,人人都有權活下去的話,我們可以彼此關懷,而不是帶著成見生存下去。
問:但是也有很多人會懷疑,台灣生活改善是因為比較努力,有些國家的問題不但來自天災,人也有責任,而比較不能同情他們?
答:對,但是如果我們一直研究這個問題,就會停在原來的點上。我從前就是這樣,後來我發現當我們在研究人家的問題、社會問題的時候,最大的問題是我們不能動,所以我現在不管人家怎麼樣,就從自己做起,用我們的精神去影響人家,一定可以有作用。
問:你覺得國內這幾年的公益活動代表什麼意義?可以怎樣幫助社會轉移注意力?
答:我想,如果媒體,尤其是強勢媒體能夠善盡責任,讓好事情有更多人知道,會有助於風氣的改善。例如好人好事頒獎,我們在媒體上看到的報導少之又少;可是三天之後,十大槍擊要犯林來福被逮到了,報紙用三大版來報導。
媒體的社會責任不是在大型公益活動的時候用很大的篇幅報導,而是在平時就有社會關懷,不只是挖黑暗面,更要把社會溫暖的、和諧的、友愛的報導出去。不錯,媒體老闆會想,我的報紙都報導這種消息,別人發財了怎麼辦?如果大家都不看別人,而是承擔起自已的社會責任的話,我相信很多事就會不一樣了。
問:你覺得台灣社會對做義工的看法有什麼改變?
如何開始做義工
答:我覺得這方面改變蠻大的,很多人都想做義工,但是我覺得做義工的人一定要自動自發。我做的義工都是自己找來的,從來不是人家說你來做個義工、做個董事什麼的。第二,你要清楚你自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我從來不在這些單位做董事,我就是來做義工的,要恰如其分。另一個是太被動的人不適合做義工,他去了會不知道要做什麼。義工就是因為團體不足,才希望有義工彌補。
問:想做義工的人可以如何開始?
答:最好先到台北市支援協會拿資料,瞭解瞭解,再看看你一星期能拿多少時間做義工;然後去報到、接受訓練,訓練的時候你只是一個不拿薪水、但熱忱不能低於他們的人;有這個心,你就可以做義工,否則還是在家裡多看看書。
我覺得做義工可以搬沙、裝信封,也可以參加高機密的企畫會議,就看個人的能力。重要的是義工就是要來彌補團體的不足,而不是特別凸顯自己,應該只見到公益,不見到個人。
只有少數人推動社會公益,是不正常的,應該是很多人一起做,缺了你,我來補上,缺了我,你來補上;在互動的情況下,社會不足就可以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