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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科書的革命

文 / 李慧菊    
1992-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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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科書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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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明德國中的老師崔沁,曾經問過她不太能專心聽課的後段班學生,如果聽得懂課文,他們願不願意學?十之八、九的學生都點頭。崔沁因此有一個看法,程度跟不上的孩子,有許多因素阻礙他們的學習動機,課文內容太深是其中之一。

台大化學系教授牟中原,擔任國立編譯館國中化學科的編輯已有十多年。以化學為例,他同意現在的課本偏於艱深,原因是本位主義作祟。一個編輯委員會由十幾位大學教授組成,每個人都堅持自己所專精的領域最重要,都不肯刪;結果國中的化學課文,變成大學化學系一年級「化學概論」的濃縮本,以十四、五歲學生的程度,的確難以消化。

其實教材不僅有內容艱澀的問題,量也太多。一位教育部官員舉一個簡單的數字說,學校的課程標準是以每學期二十二周設計的,但台灣的假期特別多,真正的上課時數,只有十八周;如果再加上各種校內、校外的比賽、運動會,學校要不斷趕課,也就不是太奇怪的事。

內容艱澀量又多

真正奇怪的是,決定學生該學什麼、各科上課節數多少的課程標準,竟然已有十幾年沒有修訂過。上一次公布國小教科書的課程標準,是民國六十四年的事;國中的部分目距今也已七年。

難怪台北師院教務主任歐用生說,若以苛刻的角度看,台灣現有的教育,「是以過去的學問,教現在的學生,去面對未來的世界。」這些批評在教育界,大概已是老生常談。三年前,教育部總算有所作為,決定同時修訂國中、小學,以及高中的課程標準。接著,編譯館才能依此標準,編寫新的課本。

當年實施國民義務教育後,蔣中正總統一句「教科書應統編統印」,奠定「欽定本」獨尊的地位。牟中原認為,讀多了一式一款的教科書之後,學生實在無法體會什麼叫「風格」。但是他也承認,國內編書的過程嚴格而繁複,教材也因此有一定的水準。

這一次大規模修訂課程標準的工作,也不例外。作業流程是先由總綱小組決定大方向,再交給各科修訂小組敲定細節;最後還得經過八十人組成的全體委員通過,才算大功告成。

負責這個龐大工程的秘書行政任務的教育部教育研究中心主任林淑珍表示,除了程序嚴謹的傳統之外,組織上最大的革新,是縱與橫的連繫。也就是說,有些人重複參加兩個修訂小組,例如國中和國小的數學科;同時設置聯席會議,讓不同科目的委員碰頭。

林淑珍解釋,這麼做的目的,是希望讓不同階段的學科能夠銜接,並消除以往各科內容互相矛盾、重複的缺點。

在內容上,課文儘量簡單淺顯,減輕學生的負擔,是這次修改課程標準的原則。以國中的國文課為例,不但每星期少了一堂課,課文也「減肥」了--一、二年級一學期都將比過去少上四、五篇課文。

師大國文研究所教授李洗金,是國中、小學國文課程標準修訂小組的總召集人。對他而言,授課時數縮水,算不上是什麼成就,倒是上課方式以活動取代過去上對下的單向溝通,是他比較得意的革新。這個小組計畫,未來的國中生,每學期作文比現在少寫兩、三篇,老師可利用多下來的時間,跟學生討論。李洗金認為這樣可以避免挫折感:「作文改得滿江紅,老師累,學生也莫名其妙。」經過討論,同學也許比較明白,好文章的標準在那裡。

綜觀這次課程標準的修訂,各科因成員不同,呈現出差異極大的作風;有的守舊,有的簡直是重頭來過。

「我們是以發展,而不是革命的觀念,做這次的工作。」國小自然科課程修訂小組的成員、師大地球科學教授毛松齡強調,過去的教材有它的特色,只是太複雜,所以他們發揮的是整合、簡化的功能。

革命精神修訂課程

這個小組決定以五大概念(物質、生物的基本特質、能量轉換、生物與環境及地球科學),貫穿國小六年級的自然科內容。這種大單元的作法,最大的好處是,課程為螺旋式地發展,不是段落式的;學生聽不懂一個概念,以後還有機會碰到。

他舉水為例,過去的編法,是把「水」的物理、化學、能量的特性分開來介紹;「但小孩子的生活經驗不是這樣的。」毛松齡表示,統合過後的自然課會比較「自然」一點。

相形之下,國小的數學,是比較有「革命」色彩的。

「我們的數學教育,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錯了。」台大數學系副教授黃敏晃,也是國小數學課程標準修訂小組的召集人。他說明過去的數學教育,是基於增強理論,重點放在記憶、練習,但「小孩子的學習邏輯並不是這樣。」黃敏晃想要做的,是依照學童腦子裡的運作方式,用推理、理解的方式,讓小孩子用一個全新的方法,認識加、減、乘、除。

這項工程所需要的投入,是難以想像的。光是為了瞭解小學生是怎麼學分數,他申請到國科會的一筆經費,整整研究了兩年。

「有的人笑我,只有我那一個小組的人了解我要幹什麼;真慘。」黃敏晃長期研究台灣的數學教育,忙得沒時間寫升等論文;但這個突破窠臼的作法,預期將遭受不少抗拒。

由於教學重點是讓小朋友認識數學的運作邏輯,並不看重他們解題的快慢,所以國小數學科的課程標準建議,至少在低年級不要考試。這對家長和校方,都是個大衝擊,能不能接受,連黃敏晃也沒把握。

令他擔心的問題,還不只這一樁。黃敏晃也是國中數學修訂小組的委員。他每次都去開會,但是聽不出來國中這一組有什麼中心思想。他擔心國中、小學的數學在銜接上會出問題。

最後結果是妥協

其實任何一種改革,都是一次新的資源分配;因此各種利益、勢力運作之下,妥協似乎總是最後的結果。

在減輕學子負擔的原則下,教育部有一個想法,把國中的歷史、地理、公民與道德合併為社會科,以減少上課時數。反對的人說這是戕害民族精神,「五千年的歷史,兩節課怎麼教呢?」贊成的人則批評這些反對的史、地教授太本位,就怕他們的「地盤」被削弱。最後決定試辦。「這個意思就是不了了之。」一位參與其事的學者說。

但事情總有意外。這次課程標準修訂,高中部分是最慢的。國中、小學都已經完成分科的修訂工作,但高中還停留在總綱階段;原因是有些委員覺得應取消高二社會組已流於形式的理、化課程,但仍有教授堅持不應向現實低頭;雙方到現在還是僵持不下。

社會上的事情總是波波折折地在進行。也許新版教科書,並不能令所有人滿意,但起碼教育界已經「用力」走過這一回了。

本文出自 1992 / 08 月號

第074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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