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a
置頂

劉維琪:我不是跳火坑,是來滅火的!

高鐵財改案悄悄過關 擺脫財務夢魘
文 / 王一芝、陳承璋    
2015-09-30
瀏覽數 35,700+
劉維琪:我不是跳火坑,是來滅火的!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當事情過後,所有人都以為高鐵財改無望,非等到明年政黨輪替不可時,沒想到紛擾了兩年的糾結難題,竟在沒有引起社會太多關注下,於9月中旬臨時股東會順利過關。

高鐵由黑翻紅的功臣之一

這個通車八年、卻因財務結構不佳嚴重虧損3606億的全球最大BOT案,一夕間變成「國有民營」,命運由黑翻紅,終於可以不破產了。

很多人好奇,高鐵財改案過去總是喧騰一時,像是個無解難題,怎麼會悄無聲息就完成一場寧靜革命?

外界公認的最大功臣,莫過於接任的交通部長陳建宇與當初被視為「跳火坑」的高鐵董事長劉維琪。

陳建宇一路在公務體系升遷,深諳推動政務的祕訣。而劉維琪在產業、財務和教育界都有豐富資歷,再加上擔任過五年的高鐵獨立董事,上任董事長之前,對高鐵的財務狀況早就瞭若指掌。

一個月後,由劉維琪主導的高鐵董事會立即通過新版本的財改案,送到交通部審核。

只不過,劉維琪所提普通股先減資六成,再增資300億,由全民先認股192億,泛公股認78億,全民認股不足再由五大股東認購的「全民釋股方案」,之後被交通部否決。

原來在交通部長陳建宇明察暗訪發現,藍綠立委都怕圖利,藍委怕圖利五大股東,綠委怕圖利親中企業。

於是第三版財改案出爐了。那就是增資全由政府與泛公股認購,讓高鐵成為「國有民營」。徹底剔除圖利爭議。

如今五大原始大股東持股從原來的37%降到14%,官股為了符合獎參條例,只持股48%,加上泛公股為63.8%。

之後,劉維琪就拿著這第三版財改案,周旋在交通部、藍綠立委、大小股東間,甚至還親上電視,推銷財改案。

積極協調 態度柔軟謙虛

9月臨時股東會擔任主席的他,在7個小時又10分鐘的馬拉松會議裡獨撐大局,連中午的便當都沒時間吃。面對小股東隆隆的砲火,他始終尊重、傾聽,不厭其煩地說明,態度冷靜又沉著。

不為人知的是,事前劉維琪早以低姿態積極拜會五大原始股東,懇求他們支持財改案,並保證他們的高鐵夢不會落空,才讓大股東忍痛在會前公開表態力挺財改方案。

就是這種柔軟與謙虛的態度,終於使得包括原始股東減資390億、增資300億、延長35年特許期、撤銷3099億仲裁、處理積欠151.6億元特別股息、返還高鐵站區土地開發權給交通部等高鐵整套財改方案,全數過關。

「他是個很溫和、穩定的人,處變不驚,高鐵太驚濤駭浪,很需要這樣的領導者,」一位前高鐵主管形容。

這一位前主管忘不了,自己離職時,劉維琪有點不捨,送了她一個杯子,上面寫著「It can be done」(任務是可以達成的),並且告訴她,「這是我來高鐵所抱持的信念。」果然,劉維琪做到了。

沒有意外的話,高鐵明年初就能正式徹底擺脫財務危機,蛻變新生。然而一手成就這歷史性一刻的劉維琪,在高鐵財改案闖關成功後首度接受專訪,臉上卻看不出一點興奮。

「目前財改只完成90%,還有一些程序必須走完,」劉維琪語氣沉穩又平靜地說,沒有了財務風險,還要控制未來的營運風險。

例如財改完成之後,高鐵即將在今年12月調降票價,未來十年都很難再漲價,營收會不會不進則退?即將通車的新增三站又該如何規劃,才不至於成為負擔?

還有,立法院為了不讓高鐵這家民營公司變成國營企業,刻意設計了國有民營機制,身為董事長的劉維琪,到底該如何在政府監督下,保有民營企業的效率與彈性?以下是訪談精華:

《遠見雜誌》問(以下簡稱問):一上任你做了哪些事,為何這麼順利通過財改案?其他人似乎敲鑼打鼓也無法完成的事情,你默默就完成了?

答:財改可說是「聯立方程式」,如果單獨抽某個部分看,很難解釋,必須要把整個拼圖拼起,才能看到全貌,我擔任獨董五年,對於全貌比較理解,只要有人講其中任何一部分,我的腦筋已經可以想到全貌。

前任范董事長(范志強)離職之後,坦白講,我滿憂心的,高鐵真的需要一個人接下棒子,畢竟延長特許期,一定要經過立法院核定,如果現在沒辦法說服立委,到了明年立委改選,又是新面孔,需要一段時間熟悉。

但是,高鐵真的沒辦法等那麼久,同時交通部也希望有一位了解的人來接任董事長,我也就同意了。

很多人認為我是跳火坑,我倒不覺得,以我對問題的了解,是可以來滅火的。

國有民營 破除財團化疑慮

問:當初接任最大的困難是?

答:就是如何獲得立法院同意,延長特許期。

范董提出的財改案,立委有疑慮,擔心會圖利財團,於是我提出「全民認股」方案,但諮詢立委時,他們仍憂心將來可能會有財團收購全民認股的股票,又會財團化,尤其是中資。

為了破除疑慮,交通部再修一個立委能夠接受的方案,就是國有民營,由政府增資300億元,全部由政府及泛公股來認購,那就沒有財團,高鐵就是全民的,送到立法院後,自然就比較沒有爭議。

問:為什麼這次財改會這麼平靜?媒體報導相對少?

答:這次財改案通過有兩個關鍵因素,第一是五大股東支持,這非常關鍵,他們都是大企業,在立法院、媒體都有廣泛的人脈,但我觀察,這次他們沒有運作。在立法院的阻力就減少,媒體也是。

問:五大股東是你去進行溝通的嗎?

答:五大股東每個都擁有很大的事業,該做什麼,用不著人家跟他說,別小看這五大股東,都不簡單。

財改案的另一個成功關鍵是政府,我在政府部門待過很長一段時間,後來在學校、企業,都有跟政府打過交道,從沒看過那麼有效率的政府(指交通部);立委有意見,就趕快開會研究處理,和我高鐵公司談判,又能找出守住政府立場,案子能繼續往前的作法。

我覺得政府是下定決心要把這個案子做好。有個董事私下告訴我,以前公文送到交通部,半年一年可能都沒下文,現在(速度)竟比我們快。

問:財改案通過後,未來高鐵在本質上和營運上和以前有什麼差異?

答:最大差別是,過去因為特許期沒有延長,很多資本支出的考慮都比較短期,因為18年之後,公司就要結束了,還要買車廂嗎?還是將就一下就過去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18年加上35年,就是53年,53年後要有另一家公司來經營也不容易,所以現在變成能夠永續經營,公司所有考慮就可以長遠規劃。

另外,由於特許期沒延長,財務問題始終沒有解決,股東也沒有股利,特別股股東連特別股都不能夠拿回去,這對他們非常不公平。

現在財務改善後,特別股股東按照當初章程規定,可以連本帶利拿回去,股本已經拿回去,股利明年2月也能拿回去。

年底增三站 發展會更好

問:有錢給嗎?

答:當然有,已經規劃好了,過去我們有錢,但銀行要保留專款,做為負債借款的質押。現在特許期延長,當初拿去抵押的資產價值就增加,資產抵押夠了,就不需要動用現金去抵押,那筆392億,就可以拿去還特別股股息152億。

問:如果依照新的結構,預估明年以後的獲利率達到多少?

答:當初提給立法院的試算是,53年長期平均的投資報酬率是4.9%,但初期幾年不會那麼高,但數字究竟是多少,還是要經過精密計算。

同時我們預估12月降9%票價,一年就少收30億,53年就是1500億,不降價的話,可以提早把高鐵車廂換成像日本新幹線一樣用最新的用車,但降了價,就沒辦法採用最新車廂,未來資本投資要好好規劃。

問:12月還有三個站要通車?

答:新增三站問題不大,因為現在就可以損益兩平,如果努力一點,應該會更好。因為那三站都是風景區,也有很多特色,要鼓勵民眾多到雲林、苗栗和彰化去旅遊。

財務過關 營運風險要克服

問:高鐵站區開發權益還給交通部後,會影響收益嗎?

答:站區開發表面看起來利益很高,但我問過日本新幹線,他們在站區經營很多飯店,也蓋了很多賣場,但車票收入仍占整體營收的85%。

而台灣的站區開發限制很多,導致至今高鐵站區沒有一個真正開發過。

現在地還給政府後,還是能申請承租開發,限制反而解除,不過目前沒這個規劃。

問:財改案完成後,高鐵財務真的就健全了?

答:對,原先高鐵財務不健全的理由有三個,一是運量太低,當初估計每天運量是26萬人次,現在只有13.7萬,只有原先的一半。

第二,特許期只有35年,折舊增加了很多,第三是我們有現金,銀行卻不讓我們用,但是我們需要現金還本付息、購買設備、還特別股,就會產生現金流量不足。

財改後,運量預估的準確度就提高很多,折舊也大幅下降,現金也解除冷凍。

高鐵過去面對兩種風險,一個是財務風險,另一是營運風險,財務風險現在沒有了,只剩下營運風險。

營運風險是搭乘高鐵的乘客減少,像現在登革熱,很多人不敢到台南,旅遊人數大減,即使我們推出一日台南遊,但成長還是有限。

另外,票價不能漲也是風險,加上變成國有民營之後,漲票價必須受立法院監控,這種風險就要控管。

問:高鐵財改通過後,還算是一個BOT嗎?

答:當然還是BOT啊,在法律上絕對是符合BOT,但是精神上或是觀感上,也許覺得不那麼地符合。

其實國民黨政府當初提供3000億的保證,就已經不是BOT精神,到了民進黨時代,又協調了那麼多泛公股來買特別股,也不是BOT啊!

不過不要玩文字遊戲,看實質,到底還能不能維持民間營運的精神,只要能,它就是BOT。

問:今年底會有一個高鐵新生的儀式嗎?

答:財改通過、新增三站通車後,高鐵算是有一個新的開始,最重要的,要讓公司的管理制度,貫徹民營精神,才能把服務品質提升,將來高鐵能不能維持國有民營,是成敗關鍵。

提升服務品質才能永續

問:為什麼以前的財改案轟轟烈烈又沒辦法通過,這次卻安安靜靜就過了?

答:他們奠定一個好的基礎給我,如果沒有前面的轟轟烈烈,也許我也做不成,葉部長(交通部前部長葉匡時)把這個議題讓社會大眾注意,讓立委明白重要性,有他的價值,但是不值得犧牲,他其實可以不辭的,立委也沒有讓他辭,但他是一個負責任的部長。

問:財改案比你預期的提早完成嗎?

答:時間都在原先的規劃內,並沒有耽誤,你問我的心情,沒有任何順利的感覺,因為財改案是完成了,但是未來的事情還沒完成。

問:接下來幾個月,迫切要做的事情是什麼?

答:執行股東會的決議,希望年底之前完成,之後就能把精神放在服務品質提升上面,比如說,列車上架設網路,就要花時間督促電信商,這都是未來要做的事。

【高鐵財改 後續執行時程】

➊2015年10月完成390億減資作業,高鐵新合約生效,開始交還站區土地開發權給交通部,合約生效次日起15天內撤銷仲裁案。

➋2015年12月底泛公股完成300億增資。

➌2015年12月調降票價,實施新票價。

➍2016年2月8日前高鐵償還積欠151億的特別股股息。

本文出自 2015 / 10 月號

消失中的上班族

分享 Line分享分享 複製連結
經濟傳產
您可能會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