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日本核電安全審查爆出數據造假，揭開一個值得警惕的人性盲點：當現實不符合期待，我們究竟該改變自己、竄改數據，還是重新調整計算標準？從孩子成績、健康檢查到職場KPI，看懂最容易被忽略的自我欺騙，以及真正的公平與誠信。
15年前的311大地震造成嚴重核災，但在能源安全與減碳考量下，日本政府近年決定逐步重啟核電；遺憾的是，今年9月，日本中部電力公司被證實，在申請重啟濱岡核電廠的安全審查過程中，發生了地震相關數據造假的醜聞，最後除了撤回申請，董事長與社長也雙雙引咎辭職。
修改計畫、修改數據，結果大不同
核電安全涉及高度專業，一般人未必能理解複雜的地震模型；但這起事件背後，其實存在一個人人都會遭遇的課題：當算出來的答案不如預期，怎麼辦？
第一種方法，是「修改計畫」。如果客觀數據與事實告訴我們，既有方案不可行，那就歸零重來，就算要增加成本、延後時程，甚至坦承最初判斷有誤，也願意改弦更張。這通常最辛苦，因為必須改變自己；但也最有可能真正解決問題。
第二種方法，是「修改數據」。10多年前，德國福斯汽車的（Volkswagen）「柴油門」之所以震撼全球，正因為車上軟體可以判斷是否正在接受檢測：受檢時是一套合規數據，實際上路又是另一套超標排放；如今，日本中部電力公司再度重蹈覆轍。這類作法不只是倫理問題，更有違法之虞。一般人也都知道殊不可取。
如果數字不改，改的是「怎麼算」?
真正值得深思的，反而是第三種：數字不改，改的是「怎麼算」。計算方式與衡量機制當然可以調整，環境瞬息萬變、資訊日益完備、科技日新月異，原有標準確實需要與時俱進；但真正的問題是：我們究竟是找到更精準的方式而重新計算？還是純粹因為不喜歡原來的答案，才費心拼湊一套讓結果比較好看的算法？
兩者表面極為相似，實則大不相同。第一種要改自己，痛苦卻能累積實力；第三種只要改尺，輕鬆許多、也常常可以短期得到漂亮結果。正因如此，第三種才最容易不知不覺發生在我們身上。
孩子考試成績不理想，是陪著他找出不懂的地方，調整讀書習慣與心態？還是歸咎題目過於刁鑽、評分方式不合理，要求老師換簡單一點的考題，或重新調整計分權重？兩種方法都可能讓下次成績變好；差別在於，一個改變的是能力，一個改變的是尺。
時刻警惕自己，恪守良知與分寸
健康也是。健檢數字不如預期，是重新檢視飲食、運動與作息？還是改看其他比較正常的指標，告訴自己：「其實也沒那麼嚴重。」
職場更是如此。團隊績效沒有達標，是回頭檢討策略、流程、分工與能力？還是重新定義KPI、調整權重配比，最後宣布「大家表現其實還不錯」？
我們很少明目張膽對自己說：「我要作弊」。更多時候，是找到一套合情合理的說法－這次情況特殊、不可抗力、原指標不夠周全、這個算法比較符合實際需要。有些解釋或許真的成立；但也有些時候，我們只是悄悄把球門移到了比較容易射進的位置。
要分辨兩者，只要問自己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如果原來的結果對我有利，我還會主張換用這套新標準嗎？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麼我們真正想改變的，其實是結果、不是方法。換言之，第二種方法是欺騙他人；第三種方法，很多時候是騙自己。
古人說「暗室不欺」：縱使無人看見，仍然要恪守自己的良知與分寸；但在這個充滿大數據、演算法、多元模型的時代，「暗室不欺」也許又多了一層現代意義：不僅不能私下竄改答案，更要時刻警惕自己，不要因為眼前的結果不如人意，就悄悄換題目、換算法，甚至換了心中那把尺。
真正的公平，不是每一次都能量出漂亮的結果，而是無論結果如何，都願意用同一把尺繼續量下去。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信義企業集團創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