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正新廈門集團位於集美區的主廠,抬頭看,輪胎半成品不再被笨重地人工搬運,一個個宛如乘坐手扶梯一般,透過空中的自動化輸送帶,「優雅」而精確抵達下一個工序,大幅縮短了跨工序的搬運時間。
「為什麼這條內胎可以這麼輕?」廈門正新橡膠工業總經理許智明遞出一條自行車胎,訪客驚呼期間的重量仿若羽毛。極致減重的秘訣在於膠料的工藝設計,最薄僅0.45毫米,得力於極其精密的工藝突破。「別的廠家很多做不到這樣的輕量化。」
為了確保 0.45 毫米的極致厚度絕無偏差,生產線配置了自動檢測系統。事實上,工廠設備90%以上自動化,訊息化程度接近百分之百。從2015年啟動智慧製造以來,現已逐漸拋棄傳統的人工紙本紀錄,轉為全自動數據採集,生產數據可毫秒級全程追蹤。

冰地胎200顆釘子,賣出三倍價
正新輪胎於1967年創立於台灣,1989年西進大陸的第一個廠,便是廈門集美杏林廠。在正新廈門集團董事長陳秀雄的帶領下,產品線已經擴展至全胎別。
廠齡37歲,展現出強勁的製造量能與規模效益。兩輪車胎方面,自行車胎日產能達 12 萬條,機車與電動車胎日產能更上看 25 萬條。四輪車胎方面,汽車胎與卡車胎年產能分別達到 600 萬套與 300 萬套。
正新在福建共有五座工廠,依託集團化營運,在穩固大陸市場銷售的同時,積極開拓海外市場,出口荷蘭、義大利、巴西、日本等國,2025年營收高達 84 億人民幣(約新台幣401億元)。
然而,全球輪胎市場正陷入一場前所未有的供需風暴。根據中國《輪胎商業網》報導,全球總產能已直逼 50 億條,然而實質需求卻連 22 億條都不到,供過於求極度失衡。
於是在這片擁擠的紅海中,大陸輪胎廠陷於「賣得多、賺得少」的利潤黑洞,企業市值大幅縮水。雪上加霜的是,歐盟祭出高達45.3%的反傾銷稅重拳,讓依靠外銷消化產能的業者,腹背受敵。
同業在流血,正新廈門集團又憑什麼還能賺呢?答案之一,藏在各種車胎琳瑯滿目陳列的展示間。
一款「冰地胎」令人移不開眼,胎面鑲著大約200顆鐵合金釘子,胎冠再刻上一道道細密刀槽。鑲釘通常是四輪雪地胎才有的規格,兩輪車胎裡幾乎沒有。
許智明進一步指出「魔鬼在細節裡」,外行人以為騎著機車能「馳風御雪」的車胎就一種,但正新卻拆解得很細,雪地胎靠花紋咬雪、排雪,冰地胎得靠那200顆釘子劃破光滑冰面,才抓得住地。
此外,雪還分濕雪和乾雪,因此車胎的花紋、咬雪力、排雪力等,全得跟著調整。把客戶的需求切分到這麼細、再為每一個單獨設計,本身就是門檻。
這種胎賣給誰?「賣給那些大半年泡在冰天雪地的地方,」許智明笑說,專攻寒冷區域的車胎是不折不扣的利基需求,相較之下銷售量不大,但卻因為市場夠聚焦、技術足夠難,售價能比普通輪胎賣得更貴。
台灣一條機車胎市價約新台幣800~1500元,而一條冰地胎零售要價3000元上下。同樣是一圈橡膠,正新這一圈能賣到別人的兩、三倍。

廢漁網、稻穀殼變廢為寶,碳帳算得清
德國「隱形冠軍」鼻祖赫曼.西蒙(Hermann Simon)曾說,細分領域正是中型製造業如何靠利基聚焦,在競爭紅海裡建立不可取代的競爭壁壘。當整個行業在乘用車胎的紅海裡把價格殺到見骨,正新卻努力在細分市場爭取領先。
當競爭對手還在為歐盟的碳關稅發愁,正新變廢為寶,以循環經濟做為破局的一把鑰匙。
許智明指著展示架上一排回收材料說明,裂解碳黑來自舊輪胎,讓廢胎在下一條胎裡重生,每公斤產品可減碳1.1公斤CO2排放;用寶特瓶再生的聚酯纖維,轉成骨架的簾布;鋼絲改用可持續鋼絲,樹脂改用植物來的生物基樹脂,連海裡撈起的廢棄漁網,都被抽絲還原、織進了這圈橡膠。
不可思議的是,稻穀殼也被回收,這種農田裡最不值錢的廢棄物,被燒成灰、煉出白炭黑,成了補強輪胎的關鍵填料,每條輪胎產品因此可減碳1.07公斤CO2排放。
ESG在正新,也不是一句口號,一套智慧能源管理系統整合了正新在福建五座工廠的能源使用狀態,把一座輪胎廠的能源地圖,整張攤開在眼前。電力、蒸氣、氮氣、壓縮空氣等以往「看不見的能耗」,如今每5分鐘即時更新一次,可被稽核的碳足跡數字,以應對歐盟嚴苛的減碳法規。
輪胎廠給人的印象是「黑手」「重工業」,做B2B生意,正新卻打破窠臼,開始大張旗鼓做自媒體,打造品牌 IP「給力小子」,企圖從銷售產品走向掌控話語權。
「我們想直接對車主說話,」在廈門廠掌舵20年的許智明,手捧暱稱「Pummy」的給力小子公仔說,傳統輪胎廠長期站在車廠或通路商背後,若是IP做得好,當車主認同正新的 IP,在換胎時可能就會指定要正新的品牌,化為獲利。價格戰是沒有贏家的紅海,但 IP 帶來的品牌認同,無價。
既往窄走,又往深走,同時往外走,正新廈門集團正在走一條更難、卻更少人擠在一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