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OpenAI與Anthropic兩大科技巨頭近期再度成為焦點，從執行長隔空交鋒到握手風波，引發外界熱議。然而，比起個人恩怨，更值得關注的是，AI安全治理是否真能經得起外部檢驗。
Anthropic執行長阿莫迪最近接受Bloomberg專訪，被問到與OpenAI執行長奧特曼之間眾所皆知的心結，他罕見地正面回應，語氣看似雲淡風輕，卻句句帶刺。他說理念不合就沒必要爭辯，不如各走各路，讓市場與輿論去決定誰對誰錯。
這番話之所以引發熱議，除了兩人多年的恩怨終於被搬上檯面，更因為幾個月前，兩人在印度一場國際峰會上並肩而立，卻遲遲不肯伸手互握，最後只能尷尬地舉拳致意。這個畫面透過網路瘋傳，成了外界解讀兩大AI巨頭關係最鮮明的註腳。
私怨與公共安全
如果只把這件事當成兩個科技富豪之間的意氣之爭，那就低估了背後的分量。阿莫迪與奧特曼並非普通的商場對手，他們手上握著的，是足以左右整個世代資訊環境，甚至國家安全布局的技術。
Anthropic近來完成鉅額募資，估值一舉超越OpenAI，兩家公司在企業市場的占有率也緊咬不放，這場競賽早已不只是產品比較，而是話語權的爭奪。當領導人的私人恩怨，與公司的商業利益綁在一起，外界很難分辨，公司對外宣稱的安全承諾，究竟是真心的風險管控，還是用來鞏固形象的話術。
平心而論，兩位執行長之間的心結有跡可循，從創辦團隊出走，到後續對彼此發言的公開評論，情緒因素確實存在，也難怪媒體的相關報導從未止歇。但把鏡頭拉遠一點看，這些個人恩怨其實只是表象，真正該被拿出來檢視的，是這整個AI產業在安全治理上到底做到了多少實質進展。如果社會大眾的注意力，全部被兩人握不握手這種花絮吸走，反而會忽略掉更值得追問的問題，例如，模型評測標準夠不夠嚴謹、風險稽核有沒有獨立第三方把關、出了事故誰該負責。
安全打折的代價
值得玩味的是，阿莫迪自己也承認，業界所謂互不信任的說法其實被誇大了，他提到與DeepMind執行長哈薩比斯長年合作，彼此在安全議題上經常交流，兩人也一同在國際場合倡議建立跨國的AI標準聯盟。這說明檯面上的火藥味與檯面下的合作，其實是同時存在的兩條線。問題在於，當商業競爭白熱化，公司隨時可能為了搶市占率，而放寬審慎的腳步。近來，Anthropic與OpenAI都捲入軍方合約的爭議，就是一個提醒，商業利益與國防需求一旦介入，安全承諾很容易變成可以彈性解釋的口號，而不是可被外部驗證的規範。
阿莫迪提出的邏輯值得留意，他認為值得信賴的業者應該聯手，逼迫不守規矩的業者跟進同樣的標準。這句話聽起來合理，卻也暴露一個盲點，就是由業者自己決定誰值得信賴，誰又不值得信賴，本身就是一種權力集中。安全規範如果完全交由幾家寡占企業自行協商，社會大眾與各國政府反而被排除在外，這對長遠的公共利益來說，絕對不是好事。
誰來定規則？
一個健康的AI治理環境，不該只靠幾位執行長私下惺惺相惜，或是靠彼此叫陣來博取聲量。真正需要的，是有公信力的獨立機構，能檢驗各家模型的風險，能公開揭露測試結果，也能在出現爭議時要求業者說明清楚。政府的監理腳步，向來落後於技術演進的速度，這是老問題。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業界之外的力量介入，避免安全這件事最後淪為公司公關部門的文案。
回頭看阿莫迪與奧特曼之間的角力，其實提醒了大眾一件事，科技巨頭之間的私人情緒，終究會被時間沖淡，但AI系統一旦造成傷害，代價卻要由整個社會承擔。與其關注兩人下次見面握不握手，不如把力氣放在督促這些公司拿出真正可受檢驗的安全機制。市場與輿論或許能評斷誰在商業上勝出，卻無法單獨確保技術本身安全無虞，這件事終究需要更多獨立、透明的把關，而不是仰賴幾位AI科技公司老闆的默契或心結。
本文章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遠見》立場
（作者為台北商業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