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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掉牆‧築起橋

文 / 阮大年    
1988-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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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掉牆‧築起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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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說我們的社會是愈來愈多元化、愈開放了,然而仔細分析及觀看一般的人士,卻仍是生活得相當的閉塞與單調,似乎與社會的趨勢有所失調。

不成熟的標語

原因固然很多,因為社會是流動多變的,二十年前的組成分子與今日就完全不同;二十年後的社會菁英,可能現在還在國中、國小階段呢!而我們個人卻永遠是同樣的「自我」,如果稍微食古不化,又不進修還加上個性頑固的話,表現出來,當然是一副落伍閉塞、不可理喻的樣子了。

不可諱言,天性上中國人是相當勤奮的,大家都願意工作,都在忙碌,只是不少人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自省;忙的目的與意義何在?很多時候我們甚至將沒有目的及意義加以美化,號稱:「只求耕耘,不問收穫」,其實這種標語是非常不成熟的。

試想一個農夫,朝出晚歸的趕著牛在田裡繞來繞去幾個月,既不下種,也不灌溉,只求耕耘,幾個月下來,土地愈來愈鬆是沒錯,但明年吃什麼呢?除了每天耕耘以致野草長不出來以外,並沒有任何實質的意義及成就。

同樣的道理,我們人家都在忙,建築自己的人生,將自己生命的磚塊,一塊一塊的加疊上去,但最後蓋出來的是什麼,很多人卻一點概念都沒有。也就因為沒有一個確切的生命藍圖,就隨手地將生命的磚塊在自己的四周一塊一塊的擺置,最後自然而然的就成了一堵隔離自已與周圍的牆了。

如何避免這種狹隘的人生觀呢?當然最容易想到的就是教育,教育是將人類累積的經驗及智慧,有系統地在最短的時間內灌輸給我們的下一代。但不知是因為人類的智慧是愈來愈多了,還是我們這一代的智商不如上一代?我們受教育的期限愈來愈長,單單基本的國民教育就要九年,還有不少人在呼籲增加至十二年。一般人幾乎花了半輩子在受教育,可是還不能讓別人感受到他曾受過任何教育,功力也算很難得了。

老師的心腹

當然,也許我們教育界本身也是值得檢討的,是不是我們從事教育工作者,用盡了各種方法去改善教育環境、增進教育技術、研究教育理論,卻反而忘記了教育最基本的目的是提升人的本身?

目前從國民小學開始,強調的除了智育外,還是智育,所謂好學生,就是每次考試第一名,至於他的觀念、為人都不重要。往往一個每次考滿分的小學生,自然就成為班長,老師不在的時候也常是代替名師的心腹,而往往為了表示「授權」,學校還常常給他在臂上掛一塊紅布,表示他代表老師負責班上的秩序,任何同學講話,他可以制止,那位同學再不聽,可以記他的名字。

很奇怪的,人就是喜歡權力感,一旦臂上加了塊紅布,自己也覺得比別人偉大一些,也感到有一種「以天下為己任」的貫任感,平時再要好的同學,都不再講情面,只要博得老師信任,大義滅親都在所不辭,當然這種學生是現代社會中崇法的模範。

另一方面,或許這種優秀生,因為要維持名列前茅,除了自已用功外,也處心積慮地唯恐別人趕上他,因此自己的筆記,絕對不借別人參考,別人來請教他任何問題,也絕不輕易幫他解答,智慧財產權可不能輕易地免費奉送啊!

看不得別人好

可是這種學生卻永遠是學校{為品學兼優的模範生,長大後也就是社會上菁英,但是他從小養成的自私自利習慣,卻依舊像一座牢不可破的牆一樣,圍堵在他與別人之間。而這種人生觀不但影響到他個人,更因為他是個影響力大的人物,因此也影響了周圍環境,甚至變成了社會的一種風氣。

看看我們日前的社會現象,不得不承認在人與人之間都是隔了座牆,幾乎在電視、報紙等傳播媒體上看到的都是非常自我中心、有我無他的自私言行。而社會大眾在耳濡目染之下,似乎也認為當然而見怪不怪地接受為事實。

公忠體國、為民服務、忠國愛人的人民,反而受人爭議、懷疑或認為其唱高調。一般人偶爾找到一些他的毛病,更是高興得很,終於證明了他也是個假君子,然後更深信不疑於「天下烏鴉一般黑」、「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現代哲學了。

在這種社會裡,愛心、服務的人生觀是不被重視的,任何一件工作,做的人一定要有很快速、實質的報酬才算合情合理。

運動員打破了紀錄,政府如果不馬上獎勵的話,下次他就不願再為國爭光了,大家也都覺得他是絕對有理的,一個實業家萬一判斷錯誤、事業有危機的時候,政府若不馬上予以協助紓解,人家都覺得政府太忘恩負義了,豈不知我們所以有今天的國際地位及經濟成就,都是靠這些大企業家之所賜,「大爺」一旦有難,我們怎能坐視不救?

現代七十二烈士

依此類推,形成了社會上一些似是而非的「公理」,只要個人有任何損失,一定認為政府應該出面協助解決,否則就聚眾(遭受同樣不幸遭遇者)走上街頭,抗議、遊行以行使自力救濟,至於影響社會安寧、妨害交通、破壞和諧、造成損失都不在考慮之下。為了一己之利益,任何犧牲都是值得的。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的胸襟在目前仍然存在,只是犧牲的目的只限於自我利益而不是為國為民罷了。

目前這些症狀已在社會上明顯的表現出來,也是我們所有國民引以為憂的。

當整個社會大眾已不再在乎公益及團隊觀念,只一味的追求自我的發展及利益,甚至希望不必藉由正當途徑或努力就想倖得時,這是需耍我們大家開始警覺並改進的時候了。雖然民主是社會進步的必然趨勢,但是民主絕對不是唯我獨尊、有我無他的。

然而多少人能夠體會呢?就從一般路上交通來看,很窄的巷子裡,為了自己方便往往兩邊都停了各種的車輛,使通行的車子行不得。計程車隨時可停下來接客送客,而「客」也一點不客氣,慢慢地上車或下車,甚至慢吞吞地找零錢。

送小孩上學的在路中央「中流砥柱」的一停,然後叮嚀小孩:「小心走路,看到陌生人不要理他。便當有沒有帶啊?考試不要緊張!八乘九等於多少?……」那怕後面開車的人,再哀嘆、怒吼、按喇叭甚至氣到腦溢血,他都毫不在乎,仍在繼續他的親職教育及享受天倫之樂;從某個角度講,他是個很好的父親或母親,但對別人來說,是個沒有社會意識的國民。

年輕人不再天真

可是目前的一般人,只要你是個「好學生」、「好爸爸」、「好媽媽」或「成功的事業家」、「有專業知識的專家」等就夠了,並不在乎你除了愛護及發展自己以外,還在不在乎其他?只問成功、不擇手段的結果,使年輕人不再天真,都一味地先占著一席之地,擁有自己一片天空再說吧!

人心不古?人類在退化而非進化?其實也不見得。主要還是人類在一個急速發展的高科技社會中,還沒找到一條道路、一種適應新環境的人生觀,加上以前大家庭制度的破壞,使得每個人的圈子愈來愈狹隘,自然地形成一個個的小圈圈,隔離了人與人的關係。

人並非不求進步、不求好,只是由誠意、正心、格物、致知到修身、齊家已最多了,不會再及到他人、社會或國家而已。

時不我予。二十一世紀的腳步聲已經能聽到了,也許很多人很悲觀,如何可能將那麼多的牆拆毀?如何恢復人與人之間的彼此相親、彼此相愛?那裡再找一位孔子或耶穌來告訴我們何去何從?

其實我們已有足夠的真理,只要我們每個人由自己做起,將我們以前築的牆打開,用未來的生命去努力築一壓橋,不再與別人隔離。反之,我們應與別人相互瞭解、溝通,人與人是有共通的生命及意識的,只要我們大家跨出一步,以造橋的心情來接納彼此,我能斷言,不必太久我們便能見到台灣的社會上,充滿了一座座美麗的橋樑,而使我們的周圍放出像彩虹一般光采及耀亮的景象。

(阮大年為交通大學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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