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球酷炫、動線紛亂!北藝中心稱得上成功嗎?

白育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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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育綸

2022-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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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表演藝術中心(北藝中心)的銀球造型引發諸多討論。圖/北藝中心提供
台北表演藝術中心(北藝中心)的銀球造型引發諸多討論。圖/北藝中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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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藝系列二】花費納稅人公帑的公共建設,究竟是該「接軌國際」採用國外大師的設計,還是應該給予本地設計團隊實踐的機會?終於啟用的台北表演藝術中心,銀球酷炫造型令網友聯想到「貢丸、米血、百頁」這三種火鍋配料,在社群上引發熱議。但除了造型之外,北藝話題又開啟了哪些公共建築的對話?

甫開幕的台北表演藝術中心(北藝中心)作為白晝之夜的核心展場,點亮了一整夜的士林。走在午夜的文林路上,士林夜市的攤販老闆看著眼前排隊人龍,不只沒嫌累,還忍不住感嘆:「實在好久沒看到這麼熱鬧的光景!」

公部門耗資建成一座場館,除了場地本身的功能,也並不遺世而獨立,期待場館能帶動、翻轉一個街區,甚至是一整座城市城市的發展。

而建築過程,事務所、承造廠商,也得與業主(公部門)在法規、理念上溝通,仰賴在地營造、供應商甚至是附近居民的支持,才得以完成,否則動輒十年的工期,蓋到原物料都長了一輪,是家常便飯。

經典案例就如北藝中心,或即將完工的台北體育文化園區(大巨蛋),兩者同為命運多舛、耗時超過十年才蓋完的公共建築。不禁讓疑惑,究竟其中是出了什麼問題,讓在台灣蓋一座公共建築如此難?

甫開幕的台北表演藝術中心(北藝中心)作為白晝之夜的核心展場,點亮了一整夜的士林。北藝中心提供

甫開幕的台北表演藝術中心(北藝中心)作為白晝之夜的核心展場,點亮了一整夜的士林。北藝中心提供

永遠的課題:國際設計團隊增加磨合成本

國際建築事務所參與時,增加溝通與文化磨合的成本,或許是讓建設難上加難的原因之一。無論是設計大巨蛋的建築事務所POPULOUS、設計北流的RUR Architecture P.C、隈研吾建築都市設計事務所設計的台中巨蛋,到以庫哈斯(Koolhaas)為代表的大都會建築事務所(OMA)設計的北藝,都有外國建築事務所的身影。

許多公共建築的一路以來的爭議與延宕,以北藝中心為例,在公共建築領域經驗豐富潘冀聯合事務所看來,除了建築界倡議多年「外國月亮沒有比較圓」的理念外,當一個外國事務所插旗台灣的公共建築,也考驗著圖紙上的理想,執行起來有多少能落地。

左至右,北藝中心建築師雷姆.庫哈斯(Rem Koolhaas)與OMA事務所合夥人大衛.希艾萊特(David Gianotten)。白育綸攝

左至右,北藝中心建築師雷姆.庫哈斯(Rem Koolhaas)與OMA事務所合夥人大衛.希艾萊特(David Gianotten)。白育綸攝

2016年,負責北藝內部營造的「理成營造」破產,就是因為財力、執行力、執行期限都有限,無法達成而致。

潘冀聯合事務所品牌長謝偉士觀察北藝中心,他解釋北藝遇到的困難與爭議,有一部分的原因,在於建築理念雖好,但執行的細節有待加強。

謝偉士舉例,在北藝中心內部空間有許多斜柱子和牆壁,增加空間的活潑感,但受限於法規,淨高在190公分以下的空間,就必須要有護欄阻擋,以免視障人士撞到,但四處都是欄杆,原本對空間的設計理念,就會打折扣。

而潘冀聯合建築師事務所的另一位建築師張曉鳴,則在開幕沒多久,就帶著家裡的小朋友觀賞親子兒童表演,而有親身使用北藝球形劇場的經驗。他觀察北藝設計新穎,像是地面層有許多空間,可以提供臨時性的展演,氛圍親民。

然而張曉鳴也認為,北藝內部的指標導引系統不明確、劇場內樓梯狹窄、在三個劇場匯集的大廳方向感混亂、包廂出口甚至容易走到逃生梯,而非預定的散場方向,這些實際使用後才發現的細節,則有賴經營團隊實際使用後來改善。

又如外界抨擊北藝座位狹窄的問題,謝偉士指出,其實在劇場空間座椅要多寬、多深,甚至連排幾個,法規都有限制,外國建築事務所未必清楚這些細節,就得仰賴在案子中合作的本地建築師事務所,來解決設計「水土不服」問題。

事實上,在十多年北藝中心的競圖中,潘冀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就是與美國洛杉磯建築事務所Morphosis Architects共同提案,在競圖中獲得第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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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藝中心內部有許多斜柱子與牆壁。北藝中心提供

北藝中心內部有許多斜柱子與牆壁。北藝中心提供

更深的討論:協力的本地事務所,有「落地」的責任

謝偉士以潘冀聯合事務所常與外國事務所合作的經驗解釋,近年這類大型的公共工程,雖然鎂光都聚焦在國際事務所身上,但跨國事務所有許多事情鞭長莫及,加上疫情影響,建案決定成敗的細節,其實還得看在地合作的事務所,以北藝中心來說,OMA找上的就是台灣有名的姚仁喜建築事務所。

謝偉士直言,國際大師名氣加持,自然會讓業主有更多對創意的寬容,但執行的過程,像北藝這樣的公共建築,材料、工法都有限制,如何突破?還是得回到在地建築師,幫忙解決問題。

雙方合作是大學問。以潘冀聯合事務所過去機捷車站A1與日本槇文彥事務所合作,謝偉士分析前期規劃階段,國際事務所的角色比較多,但到了執行階段,對方對在地團隊的意見十分尊重,整體分工幾乎是一半一半,作品的光環也能共享,在他心中是一個理想的模式。

另一個北藝的問題則在於,謝偉士認為,座位太擠、有限的空間,塞進複雜的舞台設計,歸根究底,源自於公部門追求場管服務人數極大化的思惟。

北藝中心劇場的座椅設計,被批評太過狹窄。北藝中心提供

北藝中心劇場的座椅設計,被批評太過狹窄。北藝中心提供

事實上,在北藝之前,2年前,台北市也迎來台北流行音樂中心(北流)的開幕,加上高雄衛武營歌劇院、台中國家歌劇院陸續啟用。近五年來,藝文場館可謂在全台灣遍地開花。台北對藝文空間的需求已經逐步受到滿足,與當年不可同日而語。

「每一個業主都說『三金』(金馬、金曲、金鐘獎)會在他那裡舉辦,但想就知道,怎麼可能?」張曉鳴笑說。設計一座場館,當然對應北流、北藝、巨蛋,在樂池、聲響、舞台形狀、人流與動線的考量皆有不同,但核心的問題還是在於有多少人口會使用這座場館。

務實的日常:促進更多人使用,才有意義 

空間設計是為了回應需求而存在。那麼現在的台北究竟還需要一座怎樣的場館?

謝偉士直言,疫情之前,大家對於人群聚集、看演出有一種夢想,但串流科技更發達、更分眾的時代裡,民眾或許還想不想擠在一起看表演,劇場怎麼去回應實體消逝、媒介影像的挑戰,是一個更高層次的思考。

克服營造上的困難後,北藝中心的空間後續將如何利用,不會淪為「蚊子館」才是更重要的事。白育綸攝

克服營造上的困難後,北藝中心的空間後續將如何利用,不會淪為「蚊子館」才是更重要的事。白育綸攝

謝偉士認為,而實際的問題則是,蚊子館層出不窮,顯然所有表演空間的使用頻率、定位,缺少一個通盤的整理跟計畫。例如台大之前找上潘冀聯合事務所要可以容納千人的國際會議廳,但經過盤點就發現其實有的系所就已經有類似的空間,使用率還不高,有時資源不是不存在,而是缺少規劃。

台北久違迎來了新的建築,隨著大師庫哈斯插旗,雖然建築細節曾受爭議,但張曉鳴、謝偉士都正面看待北藝為公共建築掀起的漣漪。「我個人是喜歡這個作品的,對台灣社會是一件興奮的事情,宣示了公共建築不同的可能性,」張曉鳴說。

克服了所有營造上的困難,北藝中心展示了一種新的可能,但一個「舶來品」在新鮮感過後,能不能夠被市民打從心裡接受、建築設計能不能夠被營運團隊延續?「如果到頭來一年沒用幾次,說成功就是有點自欺欺人了!」謝偉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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