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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變身台北神話

文 / 郭大微    
2002-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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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變身台北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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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門舞集創辦人林懷民,這次化身為歌劇導演,他將和國家交響樂團(NSO)音樂總監簡文彬合作跨年演出,推出音樂會形式的歌劇「托斯卡」(Tosca)。十九世紀羅馬一段交雜愛情與政治陰謀、最後以玉石俱焚悲劇收場的故事,如何搬到二十一世紀的台北?音樂會形式的呈現,又有哪些大製作歌劇所沒有的韻味?這些疑問,都將在12月31日的國家音樂廳揭曉。

林懷民看台北的「托斯卡」

我之所以答應簡文彬的邀請做「托斯卡」,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國家交響樂團已經成立多年,但過去有點像故宮博物院,似乎跟社會無關、缺乏活動力,不在乎有沒有人聽。簡總監接任後,曲目多方拓展,他很努力想做一些事,跟社會打成一片。第二個原因是,我在乎能否做一個樸素的版本;如果今天是要在國家劇院大規模演出,我沒興趣。簡單版才能讓演員使出渾身解數演出,而不是上千萬的服裝布景,表演完就完了,所以我希望以後每年都能演出幾場。

音樂會形式的表現,就是完全沒有布景;整個舞台上我只有放京劇的一組桌椅。我希望以後歌手、樂團準備好就可上台演出,不需耗費裝台的時間和費用,就可以多演幾場。我不要一個創作一輩子只發生一次,像放煙火一樣。京劇中的「四郎探母」「玉堂春」,都是經過不斷傳唱,才能內化為我們的文化。

其實簡總監當初只說要做,但沒有給我任何限制。所以我把普契尼原著中的女歌手,化身為今天台北的一位歌星,藝名叫做托斯卡,她的衣服也是在Joyce買的;我覺得變成在台北的場景比較有趣。其中反派角色史卡皮,在原來戲中是正經八百,套句今天的話說,就是「警總的大頭」。但12月31日,史卡皮將會變成台北黑道的頭頭。

「托斯卡」的故事原本離我們很遙遠,發生在十九世紀的羅馬,但故事結構卻是我們所熟悉的——美麗聰明女子與大帥哥。我不會改變普契尼的音樂、劇本、歌詞,故事雖然搬到台北,但劇中角色的身分是差不多的。

音樂會形式的挑戰在於,我們沒有十九世紀羅馬偉大的噴泉、布景,因此所有的戲必須在演員身上,衣服必須穿得對,劇場的張力也仍要存在,所以燈光會變得很重要。尤其整個樂團和簡總監都全程在台上,等於舞台要大家平分,燈光的劃分和區位就要注意。這次負責燈光的張贊桃、服裝的林璟如,和舞台布景的王孟超,都跟雲門合作多次,所以很好溝通。

我希望呈現的是,即使沒有大量戲劇布景,仍然可以有戲劇張力和戲劇的趣味。我一直相信有很多方法處理,不一定要偉大的服裝布景。

這個做法對演員較難,他必須做得更多,因為戲劇和音樂性都在他們身上。所以所有動作和編排必須更加準確,特別是音樂性。尤其指揮一直背對觀眾,演員必須在哪些時候做哪些事,是故意違反音樂?還是就在音樂上面?這些都必須完全準確。我想很多歌劇並不是會要求那麼精確;但我是編舞的人,編舞一天到晚都在「掐」音樂,動作是在音樂之前還是之後?又不能被音樂拖走,所以會講究剛好在那個節骨眼兒上。

對我而言,排練歌劇和排練舞蹈都是互動的東西,不是我一定要怎樣表現。舉例來說,女高音陳妍陵第一個排的是「為了藝術為了愛」這首詠嘆調。這是一個關鍵段落,因為她唱完曲子不久後就要去殺史卡皮。如果有人唱得很抒情,層次不那麼多,那麼托斯卡到底為什麼殺人,是盤算好、臨時生變,還是根本不知道?這可有很多方法表現。所以我希望先知道陳妍陵的個性。

她是宜蘭小姐,很健康、聲音美麗、聲量大,所以她的體力和力量是可以感覺得出來的。當我們把十九世紀羅馬的繁文縟節搬到台灣,它就入境問俗,非常麻辣刺激。一般版本中,托斯卡往史卡皮胸前刺一刀,他就應聲倒下;但我們宜蘭來的托斯卡一口氣殺了五刀。在台灣,事情總是比較刺激。我之所以讓她殺了五刀,除了「台灣因素」之外,也因為我覺得陳妍陵個性中有這樣的一口氣。劇本和樂譜都是死的,但表現手法可以因人而異。

另一個例子是史卡皮。我跟史卡皮說,「你是真心誠意愛托斯卡,不是要欺侮她,也不是只想玩一玩。」史卡皮是黑道大頭目,但他久仰媒體、電視上出現的歌星;他是真心愛托斯卡,對她是溫柔的。他只是黑社會頭目,但這個頭目能否因為真愛而不小心被人殺死了?這事我都覺得可斟酌,有趣的點就在這裡。

我自己覺得這部戲的重點是所有演出都在音樂裡,所有動作必須跟在唱歌的呼吸中。我們可以說有很大的限制,但也有很大的範疇,這就是好玩的地方。(林懷民口述)

簡文彬看台北的「托斯卡」

國家交響樂團(NSO)今年跨年的重頭戲「托斯卡」,是我們想要突破現狀發展的計畫之一。

國家交響樂團花的是納稅人的錢,必須要和社會互動、必須要有多元做法。我們希望每半年推出一次音樂會形式的歌劇,首演之後可以繼續到台北以外地區演出。採取音樂會形式,一方面由於少了布景,製作成本較低;更重要的是台灣的音樂廳比劇院多,整個製作可以一用再用。

我們希望在外縣市可做較多場次的演出,帶給國內觀眾一點不同的歌劇欣賞經驗,也可以給國內音樂家多一些演出機會。

這次跨年音樂會選擇「托斯卡」,主要是因為這齣歌劇好聽、簡單而單純。再加上林懷民老師的詮釋,可以跟現在時空有某種程度的結合,讓觀眾更容易進入歌劇世界。我們希望製作一齣不一樣的歌劇,又想到林老師過去曾導演過歌劇,但在國內還沒有。當我們獲得他的首肯時,非常高興。

剛開始決定要演「托斯卡」,我就希望找國內的女高音合作;很高興找到陳妍陵擔任托斯卡角色。

我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是在2000年1月,朋友介紹她唱給我聽時,我嚇了一跳。因為她聲音很好,受過完整訓練,是基礎扎實的聲樂家。所以我在找托斯卡這個角色時就想到她。

陳妍陵屬於抒情女高音,而托斯卡是較重的女高音,但我覺得應該適合。她回國發展後機會並不很多,我想藉著和林老師排練的機會,給她更多歷練。而且她現在定居國內,有足夠時間可排練。她考慮了一下,一個禮拜後答應,我就讓她開始上課。

這次找飾演黑道頭子的男中音比較麻煩。因為史卡皮這個角色是反派,不好唱。托斯卡有四十多個版本,但唱史卡皮唱得好的並不多。最後找到歐力‧布里札克(Oleg Bryjak),我跟他在德國合作過許多次,他很性格,唱正派、反派都能適當地詮釋,而且還可以發出那種奸詐的笑聲。

除了主角以外,其他擔任演出的也都是國內歌手,都是由我自己找的,而不是甄選出來。我希望讓國內音樂家有多一點演出機會。至於音樂以外的東西,我都全權請林老師來張羅。(簡文彬口述)(以上內容於12月17日十二點台北愛樂電台FM99.7「午餐音樂會」節目中播出,郭大微整理)

「托斯卡」原著故事

年輕畫家卡伐拉多西在教堂遇到逃亡的前羅馬共和國的領事安傑洛提;但不巧托斯卡也正好前來找心愛的卡伐拉多西。為了不讓人發現安傑洛提的行蹤,卡伐拉多西就編造理由打發托斯卡先行離開,但忌妒心強的她以為卡伐拉多西另結新歡,不免有所猜疑。

這時候,警察總督史卡皮率領大隊警察來教堂搜索安傑洛提蹤跡,在查問之下,他確定安傑洛提已在卡伐拉多西的協助之下展開逃亡。剛好托斯卡也突然回到教堂中尋找卡伐拉多西,史卡皮原本就十分愛慕托斯卡,但卻始終得不到美人芳心。這時候,他見機不可失,於是利用一把在教堂中找到的女用摺扇,挑撥起托斯卡的猜疑和嫉妒心,想藉此透過托斯卡找到卡伐拉多西。托斯卡被史卡皮一番話激怒之後,決心不放過背叛愛情的男友;史卡皮見托斯卡中了「嫉妒毒藥」,想上前安慰,卻被托斯卡拒絕。

後來史卡皮逮捕到卡伐拉多西,但這位年輕英俊的畫家堅不吐露安傑洛提的下落,於是被收押。為了救出男友,托斯卡在史卡皮的要脅下,吐露安傑洛提的藏身之處。當即將被釋放的卡伐拉多西知道托斯卡供出安傑洛提的下落,又聽到拿破崙大軍勝利、義大利即將潰敗的消息傳來,便大聲詛咒史卡皮的暴政終有滅亡之日;史卡皮再次下令收押卡伐拉多西。

為了挽救卡伐拉多西的生命,托斯卡雖然悲憤難忍,還是答應了史卡皮的求歡。史卡皮騙托斯卡,他會以空包彈假裝作戲,讓卡伐拉多西「死而復活」。

但托斯卡突然瞥見餐桌上有一把短刀,她拿起刀子,視適當時機一刀刺進史卡皮的心臟。

托斯卡原本以為卡伐拉多西是假行刑,之後兩人可以遠走高飛,但她沒想到被史卡皮欺騙,愛人已經被真槍實彈槍決。此時史卡皮的助理也發現史卡皮遭人刺殺,率人前來捉拿托斯卡。托斯卡無路可逃,登上城牆,對天高喊,「史卡皮,上帝面前見吧!」隨即縱身躍下,只留下不知所措的警衛隊士兵。(邢子青口述,郭大微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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