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從杜克大學結束一個月的教學回來後，辦公桌上除了公文外，還有好幾疊賀卡，其中一疊是來自病人及家屬的。我必須承認這麼多年來，做為醫院的主管，每當要打開病人或家屬的來信時，不可避免的，心裡總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雖然統計起來，屬於感謝、鼓勵和建議的居多，但是，總也免不了有抱怨和批評的時候。老實說，我並不在意缺點被點出來，因為它能讓我們知道如何去改進。只是，我仍時時存著戒懼之心，深恐我們的作業在無意中引起了對不起病人的後果。
這天，看賀卡的心情就完全不一樣。因為我相信賀卡傳達的訊息必定都是好的，所以心情很輕鬆。果然不出我所料，內容都是肯定醫護人員的話。其中一張是李先生給醫院全體同仁的賀卡，讀了以後，我才知道他年輕（三十五歲）的愛妻剛在我們醫院過世。
李先生信上說：「妻（李太太的名字）在大家的悉心關照下，走完了人生最後一程。在她生命的盡頭，病房的醫師及白衣天使對妻付出的點點滴滴，對於我們來說，就像黑夜裡溫暖的燭光，你的辛勞照顧和付出的友誼，讓妻在備受呵護的守望中，得以毫無痛苦平靜地離開，生死訣別是人生的必然，但因有你的大愛之心，妻得以安詳而終。謹此，我想說，……因為你們，妻是個有福的寶貝，謝謝你！」
當初，由於李太太的疾病急速惡化，李先生夫婦和醫護人員站在同一條戰線上，一同選擇了一種醫病雙方都要付出很多的治療方法，協力去對抗頑強的病魔，結果我們失敗了。當醫護人員為之感到沮喪、氣餒時，李先生竟然在哀慟之餘，又逢年節時，不是耽溺於自己所失去的。反而，回過頭來鼓舞曾經與他夫婦一起奮鬥的伙伴。
這張賀卡適時地讓醫護人員體悟到，雖然我們的治療無法挽回李太太的生命，但是，我們的辛勞和付出並沒有付諸流水，我們的努力仍然在另一個層面上滿足了病人和家屬的需求。同時也讓我們瞭解到醫療的成敗其實是超越肉體的。李先生的忘我和對他人之關懷令人感動，他的用心給與醫護人員正面的回饋，無形中鼓舞了醫護人員的士氣。相信下一次遇到類似的困難病人時，我們才有勇氣和熱忱再次地奮力而為，也許就有成功的機會。相信這樣的醫病互動，自然而然就會啟動善的循環，而且會產生加乘的作用。
當病人與家屬不但信賴醫護人員，而且又能體諒醫護人員所做的努力時，相對的，醫護人員就會付出更多。醫病之間關係愈和諧，病人的照護品質就會不斷地提升。（本文作者為和信治癌中心醫院院長）（專欄言論不代表本刊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