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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可道,非常道

文 / 嚴定暹    
2001-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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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可道,非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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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8月28日的《中國時報》刊載了一則《紐約時報》8月27日的報導,「《紐約時報》今天引據美國聯邦當局及民間的專家指出,美總統布希計畫建置的多層次彈道飛彈防禦系統,可能難以抵禦對美威脅性最大的國家之飛彈攻擊。

美認定北韓、伊朗及伊拉克等所謂『流氓國家』可能對其發動飛彈攻擊,而這些國家的飛彈研發技術相對落後,飛彈『旋轉穩定性』(Spin Stabilization)較差,甚至毫無穩定性可言,襲向美國途中勢必劇烈搖晃震動甚而大幅盤旋翻轉,這對於攔截飛彈的尋標感測器將形同搖曳閃爍的光點,成為難以追蹤鎖定的游移不定目標,且其最終彈著點可能落在預定地之外極遠處,以致美飛彈防禦系統判定這類敵襲飛彈航向的困難度會高過攔截擊毀更先進的來襲飛彈。

美國防部負責飛彈防禦技術研發的科學家表明:技術落後的飛彈反倒難以攔擊;而專業界的意見論斷,這是一項極不易化解的難題。且敵襲飛彈可能被輔以各式誘餌,而飛彈的劇烈晃震也將阻礙飛彈防禦系統對於真正來襲彈頭和誘餌間細微差異的判別能力,進一步升高飛彈防禦系統辨識正確攔擊目標的挑戰性。」

這則報導說得再白一些有兩項重點:

一、美國高科技的「多層次彈導飛彈防禦系統」遇到落後國家的「爛」飛彈還真「沒法度」!

二、這些「流氓國家」的「爛」飛彈雖然未必能精準地命中標的物,但是依然具有殺傷力。

所以《中國時報》對於這則報導下了這樣的標題,「流氓國家『笨』彈來襲,NMD英雄恐無用武之地——北韓、兩伊技術落後,飛彈旋轉毫無穩定性;航向難判、瞄也瞄不準,要攔截擊毀比對先進飛彈還難」。

這一則有關當代高精密科技武器的報導,可是應了中國一句俗話,「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二、無用之為大用!

八○年代末,美國民主黨內總統候選人提名之戰達到最高潮時,兩位候選人之一、頗具聲望的參議員韓福瑞突然宣布退選,對於這項決定,韓福瑞的說法是,「我不能跟卡特(當時另一位民主黨總統候選人,因為韓福瑞的退出,而順利成為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接著順利地成為美國總統)比,卡特什麼都沒有,在參加總統候選人競選前,他根本名不見經傳,沒有幾個人知道他,所以,他即使沒有獲得民主黨的黨內提名也沒有損失;倘若,獲得提名,那真是賺到了!而我不同,我失敗不起!我目前的聲望、地位是我多年來的努力,點點滴滴累積起來的,我若獲得黨內提名,是理所當然;但是倘若沒有被民主黨提名,我多年的努力就付諸流水,而我已經六十歲了,我失敗不起!」有時,擁有太多,反而成為一種負累!

三、一念轉乾坤

《莊子》「胠篋篇」提出:「聖盜同道」的理論——跖(古時大盜)曰,「何適而無有道邪!夫妄意室中之藏,聖也;入先,勇也;出後,義也;知可否,知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備而能成大盜者,天下未之有也。由是觀之,善人不得聖人之道不立,跖不得聖人之道不行。」——大盜跖的這段話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偷盜之前能精確地選擇標的物,這就是「聖明」;盜竊行動開始能身先士卒,這就是「勇德」;盜竊行為結束後能妥善斷後,最後脫離現場,這就是「義」;從事任何的盜竊行為之前知道什麼是可以做的,什麼不能做,這是「睿智」;分贓很公平,這就是「仁德」;大盜跖認為,沒有聖、勇、義、知、仁這五種德行而能夠成為大盜的,可以說是全天下所沒有的事!

所以,大盜跖的結論是,善人沒得到聖人的道就不能立身;即使做強盜,沒有得到聖人的道就不能成為大盜!後世多以為莊子「聖盜同道」之論乃是憤世嫉俗之言,其實莊子只是說出了寰宇實相!

曾犯下台灣最高贖金的綁架案,被謬譽為「智慧型罪犯」的胡關寶,其思慮之縝密,判斷之精明,令被他綁架的新光企業少東吳東亮佩服不已!這樣「睿智聖明」的人為何淪為大盜,看來,「睿智聖明」只是成就大事之大道而已,運用這「大道」做大好事或是大壞事就不是這「大道」所能決定的囉!

四、眼界有多寬、路有多廣

李斯少年時在家鄉的鄉政府中,擔任一員小吏,看見辦公室廁所中的老鼠,常常被人追打,而所吃的不過是廁所中的糞便而已;有一天,李斯進入公署的米倉中,發現米倉中也有老鼠,而米倉中的老鼠不但不會被人追打,而且吃的是大白米,因此,非常感慨地說,「老鼠哪裡有貴賤之分?只不過因為所處的環境不同,而有如此不同的差別待遇!人不也是這樣嗎?人哪裡有天生的貴、賤、賢、不肖,所處的環境不好,自然被人賤視;所處的環境好,自然被人尊敬。」這番觀察老鼠生態所得的體悟,成為李斯一生力爭上游的理論基礎。

李斯的體悟對不對?在某一層面上,李斯的論點有其真實性,客觀環境對環境中的人、事、物都有很強大的制約力。蘇東坡不就說過,「向陽花木早逢春,近水樓台先得月」嗎!但是,「人」和一般的草木禽獸還是不同,人善用智慧修養可以不受不良環境的污染,可以在不良環境中開拓生路,甚至可以轉禍為福、旋乾轉坤、改變不良環境!

李斯因為只看見環境的制約力,忽視了人的能力,固然激發了他力爭上游的生命原動力,爭取好的環境,但是,也因為他只見其一,不見其二,使他在處於自身利害關鍵之時做出偏差的抉擇。因此,雖然秦能一統天下,李斯功勞很大,可是最後卻與兒子一同死於刑場;臨終時懷念青年時與兒子牽黃狗漫步田野的辰光,只是那種貧寒而逍遙自適的日子卻已不可再得!

李斯於文化之傳承及大一統的政治事功上不能說沒有貢獻,只是,李斯不但不能流芳百世,還遺臭萬年——因為認知的偏差,觀念之狹隘,造成李斯生命之路愈走愈窄的悲劇。聖經上說,「眼睛在哪裡,財寶就在哪裡!」——人的眼界窄,往往就會不知不覺地走上窄路;所以,人的眼界有多寬,智慧就有多廣,人生的道路也就相對加寬增廣!

五、反饋

目前國內企業界流行一個說法:一個企業經營者成功的原因,也常常成為他失敗的原因;美國總統柯林頓因著莫妮卡‧魯文斯基而洋相出盡,卻也因著莫妮卡‧魯文斯基而令美國民眾檢視他的政策、施政成效而給予高度肯定,民間聲望高居不下,因此,美國新聞界乃消遣柯林頓,「成也莫妮卡,敗也莫妮卡」。

1973年諾貝爾醫學獎得主康拉德‧勞倫茲說,「對科學家最大的恭維莫過於對他說,『唉呀!我怎麼沒看見!』」——《易經》提供的四大思考法則為,「仰觀於天,俯察於地,近取諸身,遠取諸物」——先哲教導後人廣角度地觀察寰宇萬象以認知宇宙真相,因為,天地間的哲理明明白白地置於天地間所流轉的事事物物之中,重點是,大多數的人「有看沒有見」。

中國聖哲最主要的智慧,來自於全方位而深入觀察宇宙實相從而建立宏觀的思考——宇宙之中萬事萬物不變的實相之一是:「反饋」(feedback),「反饋」的現象落實於紅塵世事,就是「一體兩面、相反而相成」!明乎此一自然現象更可知《孫子兵法》所強調的:「智者之慮必雜於利害」是一種極為睿智的思考法則;《易經》「繫辭傳」強調:「吉、凶、悔、吝生乎動」;中國的聖哲早就體悟:紅塵之中的吉、凶、悔、吝絕無天定,乃在人之對應的態度,對應得宜則吉,對應不當則凶;而對應之是否得當、得宜,則切切相關乎當事人之思考是否宏闊——如何叫「宏闊」?是十丈寬,還是二十丈闊呢?其實「宏闊」就是,不自我設限,而能雙向思考:見「凶」想到凶不一定凶,端看如何「化吉」;見「吉」明白「吉轉凶」原為事理之自然規則,就看如何趨吉避凶!毋怪乎兵聖孫子早就諄諄告誡,「智者之慮必雜於利害」——一個有智慧的人必須有雙向的思考;單線思考,不明白相反而相成的「反饋」之宇宙實相,絕不能開啟智慧,乃是放之古今中外皆準的金科玉律!

大企業家辜濂松講過一個笑話,老鼠洞外有一隻貓,每日虎視眈眈,老鼠們都不敢出洞,一日,忽然聽到洞外有狗叫,一隻老鼠好奇地竄出洞外瞧瞧究竟,當下就被守候在洞外的貓逮了個正著,老鼠被活逮之後,很不服氣地問貓,「我明明聽到狗叫,怎會是你?」撫摸著手中的老鼠,貓咪輕柔地告知,「兄弟!生在今日,不會兩種語言,哪裡有飯吃?」

會兩種語言要混飯吃當然比只會一種語言的人要容易很多!而明白「相反而相成」的雙向思考方式則可以聰明並快樂很多!(本文作者為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研究員)(專欄言論不代表本刊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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