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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景氣與創意的報表

文 / 黃肇鑣    
2001-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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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景氣與創意的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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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來美國經濟正走向谷底,各大小企業的財務報告已陸續發表,在困境中,營收下降,盈餘蒸發,裁員關廠,但又要保持股票不要降得太低,於是各種創意的財務報表都用來美化實況。下面列舉幾個常用的方式及英文字彙。

一、誇大營收

合法的跨大營收方式最常用的是:資助客戶購貨。當產品庫存積壓,無法消化,可找潛在的客戶予以貸款,先在帳上計入營收金額,另外,由其附屬之財務單位,譬如租賃公司,予以貸款,分期收帳。如果客戶意願不高,則另有加碼優惠:打折降價、降利率、免頭期款、延長貸款期限、免費安裝、免費培訓、附送零件、贈送維修服務等等,有求必應,使得市場價格大亂。如果客戶信用不佳,則風險會太大。

今年初,摩托羅拉宣布,土耳其電訊公司Telsin下了15億美元的訂單,一個月後的公司報表中,分析家發現Telsin竟欠下摩托羅拉17億美元帳,等於自己付款送貨給客戶,從去年底到今年9月份為止,摩托羅拉已裁員三萬兩千人,誇大一季營收,並無意義。

另外有一著名的案例是,十多年前,明尼蘇達州一家生物科技公司Endotronics開發出一部可生長細胞株(Cell Line)的設備,該機器約為冰箱大小,可為生技公司培養細胞株,目前這種技術已相當成熟,到處都可買到。但是十幾年前,是個大發明,使用者甚少。該公司老闆就到處演講,誇大公司前景,而每季的營收以驚人速度成長,於是股票飛漲,明尼蘇達州州長還特別立法,給與巨額低利貸款,準備在鄉下送地皮、建廠房,以增加就業機會。就在政府撥款前一周,聯邦調查局查出,絕大部分的出貨,只是運到附近臨時租的倉庫中,號稱賣到日本的機器是虛無的。後來董事長及總經理都被判刑入獄,最近才出獄。聽說台灣有些公司為了衝業績,也會將貨賣給自己在國內或國外的相關企業,作法大同小異。

另外一個誇大營收的方法是「提前入帳」。許多電腦軟件(軟體)及服務性的企業,其實客戶訂的契約,大多為三、五年,最長達九、十年。所以客戶付帳也是每年按期付。但是美國會計制度允許企業將「未來的收入」,以折扣後算入本年度之營收。使用本法最著名的公司為華裔王嘉廉的Computer Associates(CA,即組合國際),過去十幾年來,CA購併了上百家軟件公司,每次購併完成後,常常將該公司未來幾年的服務性契約收入,以折扣計入母公司的本年營收,於是CA每年的業績以倍數成長。最近幾年,可購併的公司愈來愈少,帳上不好看,於是股票下跌,引起幾位大股東反彈。

二、暫緩支出

美國企業為節省現金支出,多鼓勵員工以折扣方式購買公司股票,通常是每月薪資的10-15%,並以購買當月股票市價的折扣讓員工買股票,正面的理由,是鼓勵員工的向心力,但是對公司來說,每個月可節省一筆可觀的現金支出。最近朗訊(Lucent)公司的股票大跌,有許多員工買公司的股票,使得多年的儲蓄大為縮水。報載有一女職員,數年來花了十幾萬薪水買股票,現在只餘下1萬元左右,損失慘重。

另一方法,美國政府要求企業每年提撥資金,存入全體員工的退休基金,至於用何種資金,政府並無硬性規定,於是,許多經營困難的公司,將本公司的股票折算,進帳退休基金,可節省現金支出。前幾年西屋公司(Westinghouse Electric)的退休基金,絕大部分為本公司股票,後來西屋重組,許多員工只剩不值錢的股票。

還有一項暫緩支出的方式是:延長折舊(depreciation)及分攤(amortization)的年限。房產、工廠設備等固定資產,其折舊有些基本原則,譬如電子設備為三年,機械設備為七年,廠房、辦公廳為四十年。但是也有伸縮性。無形資產,譬如:專利、商標、商譽(goodwill)等則可長可短。公司很賺錢時,多加速折舊、分攤以節省稅金。公司困難時,則盡量延長,暫緩帳上支出。

最近美國證券管理會通過,商譽之價值,可以不必分攤。也就是說,可以成為公司之永久固定資產。商譽的價值多由購併而來,譬如甲公司買入乙公司,共花了1億美元,固定資產為4000萬美元,多下來的6000萬美元就成為商譽或專利,如果購併後的成績不好,商譽部分的價值就一落千丈,但是每年仍要分攤。思科每年為購併公司所累積的商譽,成為驚人的負擔。今年初香港的Tom.com決定將過去累積的商譽——數十億美元,一次當壞帳處理,予以註銷,以後報表就好看多了。

本來折舊與分攤對公司的現金周轉並無關係,只與繳稅有關,所以政府查稅,多注意這些,但是在報表上對EPS(每股盈餘)則有很大的影響。

三、浮報盈餘

許多企業常在核心業務之外,增加創投副業,前幾年創投收益極好,將之併入公司營收,則報表有傲人的成績,像微軟、英特爾、思科等等皆是。目前會計制度並無明確規定,如何表列此項收入。於是有的明列為業務內盈餘,不能反映核心業務的成績。

上市公司尚有一個可大量浮報盈餘的花樣,就是大量給員工股票選擇權(stock option),企業可將配予員工之股票市值當做營業開銷支出,因為它們等於員工的薪資及紅利之一部分。但是企業並無實際寄出支票,而是寄出股票,因為是公司營業支出,所以可以節稅,過去十幾年來,微軟以這個方法多年替公司節省了數十億美元的稅。

詳看思科2000年的報表,由員工股票選擇權而節約的稅為24.9億美元,美國公司稅35%,去年思科發給員工的股票選擇權約值75億美元,相當可觀,當然思科總股值最高時曾高達3000億美元,一度超過微軟。當公司股票一直上升時,大家都好,但是如果是快速下降時,則員工損失慘重。

2001年年初,許多思科員工於2000年時兌現的股票選擇權,未及於年底前售出,欠了國稅局一筆增值稅,到2001年,股票大跌,不少員工傾家蕩產來付個人投資增值稅。

再看思科2000年的核心業務盈餘為32.3億美元,其他投資獲益(利息及創投)11.1億美元,稅前總盈餘為43.4億美元。但是從現金周轉上來看,思科因股票選擇權節稅另加24.9億美元,是其核心業務盈餘的77%,非常驚人。思科曾經一度是全球最有價值的企業,現在回憶起來,擁有相當創意的財務運作。

當員工大量兌現股票選擇權後,會立即稀釋股票每股盈餘,長期如此一定會影響股值。

跨國性公司還有一個工具可用,就匯率變動的盈虧。近年美元一直很高,今年與歐元相比,已升值15%,所以自歐洲賺的錢,如匯回美國,會有損失,它一定會大大註明因匯兌而損失多少。但過去多年美元貶值時,因匯兌而賺美元者則甚少註明。事實上,這些外國貨幣大多仍存在國外,對美國財務並無太大實質影響。

四、一筆勾銷

當一家公司很困難或成長有瓶頸,包袱太重,還有個辦法可以重生,那就是去「購併」。購併得好,可以轉型成功而重振雄風。同時呢?可以把許多舊帳、壞帳、老舊或投資錯誤的生產設備、賣不掉的房地產、老弱員工等一次清算,表面上的理由是因為有重複的人事及設備,但另一真正原因是一筆勾銷過去錯誤的決策。

而對外則號稱與購併有關,一次清償(write off)。在報表以企業重組(restructure)立項,好像與本身營運完全無關。到下一年度,少了許多折舊及人事費用,當然報表好看。

最近惠普(HP)及康柏(Compaq)宣布要合併,除了策略上及全球業務上許多因素外,最大的「利基點」,恐怕是裁員。康柏今年初剛剛關了許多工廠,惠普7月份也裁了七千名員工,而兩公司合併後又要裁一萬五千人。

五、美化報表

如果以上各式花樣都無法說服投資者,除了正式報表向證券會報告之外,另外對外再加兩個美化報表的方式:其一是只報「現金盈利」,英文簡稱EBITDA-Earning Before Interest, Tax, Depreciation & Amortization,中文全名為「利息、稅賦、折舊及分攤前之盈利」。當公司極為困難時,現金周轉最為重要,這也不失為瞭解公司是否有救的指針。

另一方式為「預期財務報表」(Proforma Profit & Loss),即是不論過去如何,只考慮未來在良好的條件下,公司預期的盈虧。如此外人讀起來,公司還滿有希望的,但是一、兩年後,公司仍達不到目標,就再來一位CEO(最高執行長),輕而易舉地說,「前任CEO的假設條件不再可能,要再來一次預期財務報表。」

一般來說,美國企業的報表還算誠實,報表作法尚合於美國會計制度的灰色地帶之內,嚴格來說,除了少數之外,沒有違法,而且會記錄在正式報表的附註之中。長期觀察公司營運的投資者,或仔細看的讀者,仍可發現其中奧妙。

六、字彙新解

美國企業要發表財務報表之前數週,都會發表一篇新聞稿,如果仔細推敲,可略知一、二。下面列舉幾個字彙,是創投所參與的新企業,在困難時最為常用:

1. Acquisition strategy:購併策略,真正的意思 是:現有產品沒有市場。

2. Basically on Track:基本上本公司營運仍合意,真正的意思是:營收會少個25%。

3. Revising the Budget:正在重訂預算,真正的意思是:現有預算完全不對。

4. Limited Downside:有限度的縮減,真正的意思是:公司已非常困難。

5. Longer Selling Cycle:需要較長的售貨時間表,真正的意思是:到目前還找不到一個願意花錢買貨的客戶。

6. Possibility a slight short fall:可能營收略有影響,真正的意思是:營收會少個50%。

7. Strategic Investor:策略性的投資者,真正的意思是:下一輪的投資者會以極低價來買股票。

8. Turnaround Opportunity:公司改造的機會,真正的意思是:公司快完蛋了。

9. Upgrade the Management Team:提升管理團隊,真正的意思是:現在團隊很差。

10. Window of Opportunity:機會的窗口,真正的意思是:如果不再增資,公司就得結束了。

後記

目前美國經濟不景氣,大環境不好,也不能全怪企業的經營團隊,本文討論或可當為警言。

許多困難中的CEO,日夜奮鬥,內外兼顧,希望走出一條路,只要正派經營,我們仍然要對困難中的CEO表示無上的敬意。(本文作者為美國Focus Venture創投公司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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