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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代香港人底層求生錄 「活下去」是他們最卑微的夢想

「我從小渴望一張舒適的床」「我只求能租到一間廉價公屋」
文 / 彭杏珠    攝影 / 陳之俊
2019-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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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代香港人底層求生錄 「活下去」是他們最卑微的夢想
強哥住的這小小一間板間房約0.84坪大,八年來,一個月租金從4400元漲到7920元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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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反送中」情勢依舊緊繃,示威仍不斷出現。但,不管是支持或反對;不管是中老年人或年輕人,他們都面臨共同的問題:生活在香港,很不快樂。

24歲的王小晴(化名)以及55歲的強哥,就是立場迥異的兩個世代。

去年從大學畢業的王小晴是典型的「反送中」青年,她每場必到,甚至待到警民對峙的最後一刻。當她看到媒體所準備的防毒面罩、頭盔等裝備時,經驗老道地說,「這個不夠,你還是會吸到催淚彈,到我家拿一個借給你」。

兩代香港人底層求生錄 「活下去」是他們最卑微的夢想圖/香港「反送中」示威遊行,最後港警都會施放催淚彈清場,參與者都會穿戴好防毒面具和頭盔,以防萬一。

跟隨她輕快的腳步,穿街走巷後,來到旺角某一棟大樓,搖晃的老舊電梯讓她難為情地說,常故障不能用,得爬樓梯到十樓。打開一扇鐵門後,共有五戶人家,這就是香港人說的劏房(將住宅隔成許多很小的單位出租)。

她的住處只有1.68坪大,狹窄走道僅容許一人側身通過。其中,呈L形交疊、長約155公分的上下鋪是她與母親的睡窩。24歲的小晴很滿意地說,我從小就渴望有一張床,這是我搬家六次以來,最舒適、最美麗的家了。

過去,她與父母住在2.5坪的房子,還只能打地鋪,並與其他四戶家庭、15人共用廁所,但難免會發生爭吵。小晴只好五點起床刷牙再睡回籠覺。有一次,上學快遲到了,哭鬧著想先用,但排隊的人誰也不肯讓。「廁所門很簡陋,小時候還曾被大叔偷看洗澡,」她回首往事不堪地說,從此有心理陰影,隨時要眼觀四方。

如此惡劣環境,租金卻年年漲,小晴一家人從深水埗搬到佐敦、太子、大角咀再搬到旺角,都與一堆人共用衛浴間。直到2013年搬到現在的劏房,終於擁有單獨的廁所,代價卻是1萬4000元台幣的租金。

在NGO上班的她月薪約5萬台幣,扣掉房租與奉養雙親的費用,根本入不敷出。週五至週日晚上八點到凌晨二點,小晴在甜品店兼差,週六、日早上則到快餐店幫忙,每月可多掙幾千元台幣。三餐不是帶便當,就是在打工處解決。

沈重的生活壓力,讓她不敢妄想買房,也不預備結婚,「我連自己都養不好,如何生孩子、對另外一個生命負責,實在沒資格想這些事啦」。

兩代香港人底層求生錄 「活下去」是他們最卑微的夢想圖/王小晴和母親同住在1.68坪大的劏房,這是她搬家六次以來,最舒適、最美麗的家了。

小晴不放棄「掙脫枷鎖、發掘世界」的夢想

而她唯一可以主導的,就剩下「一張床大」的小小世界了。小晴在床鋪的牆面上張貼著「HONG KONG IS NOT CHINA」的藍色布條、世界地圖以及台灣《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電影海報,還有朋友出國旅遊送的巴黎鐵塔、日本武士雕像等紀念品。

從6月9日開始,每場示威活動必到的小晴,常因無法打工而餓肚子,但卻甘之如飴。每當夜幕低垂時,躺在床上的她有著《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主角承受龐大社會壓力下的深深無力感,卻仍不放棄「掙脫枷鎖、發掘世界」的夢想。她激動地說,香港年輕人已無退路,必須走出來抗爭,才有機會改變香港。

就在8月11日的下午三點,小晴又穿上黑衣、帶著防毒面具去參加遊行;但住在離示威集合地點不遠的強哥,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55歲的他直說,從小到大都不參與政治,「反送中」跟我沒有關係,也不知道到底在吵什麼?但,他一樣對香港感到失望。

兩代香港人底層求生錄 「活下去」是他們最卑微的夢想

來到深水埗南昌路的某棟大樓,順著紅色大理石階往上爬,一二樓是窗明几淨的賓館,卻從三樓開始出現異味,樓梯也變成老舊水泥地,彷如進入另一時空。強哥的居住地是以單薄夾板隔成11戶、各約0.84坪大的「板間房」,密集程度讓視線頓時陷入昏暗。

每間房僅容納一張床與狹小通道,七成沒有窗戶的密閉住所感覺快要窒息。「比這個惡劣的還多得很呢,」關注基層住屋聯席組織幹事朱詠妍看著記者困惑的眼神說,「有的僅一張床位而已」。

即便是同一棟的3樓,卻呈現三種不同的住戶階級,從鐵門材質就能看出端倪,有包含客廳、衛浴設備、廚房與房間的套房,還有環境稍微好一點的劏房,以及強哥住的老舊板間房。

原本,出生藍領家庭的強哥與爸媽住在香港仔8.4坪、二房一廳的套房,1990年代租金約8000元台幣。他當貨車司機兼搬運,一家三口掙錢,生活還算輕鬆,「當時爸媽根本不覺得需要買房,誰知道房價會漲到如此離譜,」他後悔莫及地說。

兩代香港人底層求生錄 「活下去」是他們最卑微的夢想圖/強哥住的是老舊的板間房,居住環境並不好。

八年內,板間房從4400元漲到7920元台幣

父母親於1995、2000年相繼離世後,獨生子的他找到灣仔用鐵絲網隔成三層高的「籠屋」,租到第二層的床。租金卻一路從4400元漲到6000元台幣,八年前,房東還要加租1200元台幣,他負擔不起,只好搬到現在的住處。

選擇落腳在有「貧民窟」之稱的深水埗,圖的是當地低廉的物價,強哥還能買到一碗60元台幣的滷肉飯。但,再節省都趕不上租金增漲速度,「八年內,板間房從4400元漲到7920元台幣,」強哥說,共用廁所、沒有冷氣,每月還要付400元台幣水電費、500元台幣的清潔費,光住房就要支出8720元台幣。

由於,長期扛重物導致身體快速老化,體力大不如前,強哥正在考小巴證照,希望轉當公車司機賺錢。身無長物的他突然從口袋掏出一張皺褶紙張,隨身攜帶顯見其重要性。「我申請公屋5年了,只要排到,房租僅要2至4000元台幣,」單身的他舉世無親,未來就寄託在這張小小的申請證明上。

回首過去30年,強哥很難想像香港的貧富落差竟如此懸殊。1995年,因沒錢購買標靶藥物,他眼睜睜看著父親過世,現在連看公立醫院都很困難,走道上還塞滿病床。強哥認命地說,我不敢想也沒有能力看私人醫院,「物價變高了,窮人更窮了,有錢人炒房卻愈炒愈有錢」。

強哥與小晴代表著不同世代的香港人,雖然對反送中各有立場,但共同寫照都是生活大不易。前者將希望寄託在公屋上,後者則透過示威,爭取香港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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