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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曼娟:重視作者獨立自主的判斷能力

文 / 黃慧娟    
2000-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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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曼娟:重視作者獨立自主的判斷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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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銷書排行榜上,張曼娟的書總是不會缺席,她是暢銷書作家,也是東吳大學中文系副教授,目前的頭銜還多個紫石作坊的總策劃,在文學的世界裡,張曼娟的名字帶著「鴛鴦蝴蝶」的生氣。

成為一個作家,張曼娟認為需要天分、大量閱讀以及信仰。她說,有天分的人容易成為作家,特別是第一流的作家,有人一輩子都在寫,卻沒有辦法成為好的作家,所以天分是很重要的。至於信仰,她舉沈從文告訴年輕人的話為證,「寫作光憑興趣是不行的,要靠信仰,」她強調,只是有興趣你可能做不成,無法一直做下去,如果你有信仰,才能堅持下去完成夢想。

從青少年時代和同學合租羅曼史看,到泡在眼淚裡閱讀古典文學,張曼娟從漫畫中培養說故事的能力,大學時致力於古典文學實力奠基,這些閱讀經驗都對她的創作有著加分的效果,更有著驚人的影響。碩博士論文都是中國古典小說的研究,讓她瞭解中國古典小說之美,也對現代人無暇也沒有能力看完一本古典小說感到遺憾,因此她將之寫成白話文,出版了《鴛鴦紋身》一書,前不久,也蒐集了古典詩詞,個別著文解釋成了《愛情˙詩流域》。張曼娟自許為「古典文學的推銷員」,希望用各種方法為華文的推廣做點努力。《遠見》雜誌特別走訪張曼娟,分享她的閱讀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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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念世新時唯一能引起別人注意的,就是因為作文,常都是老師所謂的「壓卷」,在青少年時期被別人肯定是很重要的,我們常因別人的肯定才看到自己的存在,我就是這樣,中國文學對我的意義就像一盞燈照亮了我的存在。後來我選擇插大念中文系,花了半年時間準備插班考試,念些古典書籍。我總說,我古典文學的根底是在眼淚中泡出來的,因為我看不懂。看不懂、又沒人可以問時,就自己翻字典出來查,字典也沒什麼文言文的解釋,我只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哭。

那時候年輕愛哭,哭一下午,哭累了就睡,醒了之後拿出來讀,好像有讀通了一點,再看不懂,就隔天再看,差不多每看一次就要哭一次。可是哭還是不放棄,後來就考上了東吳大學的插班。因為沒上高中的關係,我的程度比一般同學差,只好比同學更用功、更認真抄筆記。那時閱讀對我來說就是課業,課業花了我很多時間,因為我沒其他時間進行其他閱讀。

龐雜的租書閱讀時期

青少年時期是我閱讀最廣泛的時期,那個階段的閱讀是非常散的,書幾乎是從租書店來的。當時四、五個同學,每個人出五元去租一個星期的書,就有四、五本書讓我們傳閱,我們會在非常短的時間把書交換看完。那時我看的書非常地雜,比較多是羅曼史,像卡德蘭的羅曼史或瓊瑤、玄小佛的愛情小說,也看張愛玲和白先勇。

當時,我們並不能區別通俗文藝作品和純文學之間的差異在哪裡,只是在挑愛情小說看,我們同時看《傾城之戀》和《寂寞的十七歲》,完全是以書名決定看不看這本書。我們在一種囫圇吞棗的情況下看完很多作品,包含武俠小說,還有很多漫畫書。漫畫對我影響也很大,漫畫之所以動人,除了美麗的畫面之外,也深深地掌握到說故事的技巧,我可能在潛移默化中也受到了影響。

那是極廣泛龐雜又參差不齊的閱讀時期,進了中文系後,我很認真地讀了教科書,因為沒時間做別的事情,我覺得古典文學的根柢是當時奠定下來的。

念了中文系之後,才有系統地把《古文觀止》看完,後來還看了《昭明文選》《史記》《詩經》。我花了很多時間讀古典詩詞,因為對這方面有興趣的,它對我的影響也滿大的。大學老師啟發了我對詩的領悟。張曉風老師是我們小說課的啟蒙老師,她介紹了古典小說和現代小說的概念,從此我比較有系統地被歸入了中國文學的淵源裡面,所以我把這個時期當成自己基礎的重要時期。

我大量閱讀背誦文言文之後,找到了文言文的語法和思考方式,自然而然下筆能寫文言文。我一直相信沒有閱讀就沒有創作,可能我不是天才吧。所以我考碩士班時,文言文是最高分。我的碩博士論文都是研究中國古典小說,總共花了七年時間研究,這使我有種打通任督二脈的感覺,對創作相當有幫助。

我在閱讀時發現很多動人的故事和情感,可是現代人無法閱讀、也無暇閱讀,所以我才想,如果能夠用現代語法寫出來,是不是就可以讓更多的人貼近古典世界,這就是我一本短篇小說集《鴛鴦紋身》的由來。

我非常喜歡《史記》,因為能把史書寫得那麼充滿個人觀點,我覺得是件不容易的事。司馬遷以殘缺之身修史,是對這個世道和天下很大的反抗跟對立,他們可以殘害司馬遷的身體、屈辱他的意志,但是他們不能夠忽略他對歷史的看法。這很棒,很讓人振奮,這不是史學家之筆,而是文學家之筆。

我從十六歲開始讀《紅樓夢》,我第一次讀《紅樓夢》就非常著迷,後來才發現根本沒有讀懂,可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就是著迷了,我只是對裡面的人物和感情著迷。後來我才發現我喜歡的不是故事裡面的人,而是喜歡像家族勢力的消長、人與人間互動的關係、家族在一個時代中不可挽回的沒落,還有探討人類心靈自由的問題。《紅樓夢》是我一輩子都會不停閱讀的書。

最愛蘇東坡、《小王子》《先知》

蘇東坡則是影響我最深的作家。他是一個非常新的人,詩詞中充滿了人間超脫的美感,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我們知道他經歷那麼多痛苦與折磨,卻始終以這麼超脫瀟灑的態度來面對人世,其實是不容易的一件事。我本來是一個落落寡歡強說愁的女生,自從讀了蘇東坡以後,發現自己根本什麼事都沒碰到,實在不配開口,這讓我後來比較容易度過生命中的難關。

我曾經讀過一個古代評論家談蘇東坡,說他是個多情的人,也是個有智慧的人。因為他是個多情的人,所以作繭自縛;因為他是個有智慧的人,所以會化蛹為蝶突圍而出。我知道我是個多情的人,希望能夠長成一個有智慧的人,在緊要關頭可以作繭自縛化蝶而出。這是在大學內影響我最大的。

聖修伯里的《小王子》,還有紀伯倫《先知》對我也很重要。《小王子》裡帶有童話色彩,童話談的卻是非常屬於成人世界的東西,他告訴我們孤單是什麼、我們人和人之間不被瞭解是怎麼樣的感覺;告訴我們人的自大、虛偽、狂妄是多麼可笑的事情;還有人們靠數目來判斷一個人的價值是多麼地膚淺。這些東西都是我心目中的想法,可是無法具體成形,但《小王子》讓我發現,原來我們可以這樣看待一個世界。

紀伯倫的《先知》是一本new age(新世紀)作品,對當代生活有很重要影響。他是中東人、是詩哲,用詩的筆調來闡述哲學思想。他在《先知》中談到很多回歸我們心靈的一些東西,例如,人可以相愛但不能靠得太近,因為就像兩棵樹,如果靠得太近,在彼此陰影之中是無法獲得完全成長,這些都可以給我們啟示。

我看書時會重視寫作者獨立自主的判斷能力。我覺得觀點是很重要的,要是我看到不同的觀點就會覺得很驚喜,而且會激發我的靈感,他們描述事物的特殊方式也會造成我很新鮮的印象,發現原來可以這麼講一件事情。因為我的閱讀讓我發現以前都沒發現的事時,我會覺得它是很棒的感覺。

我少年時的閱讀是全盤皆收,邊看書邊把美麗的句子抄下來,當時的蒐集就是漂亮句子;大學時大量的閱讀是壓力和自我要求,但帶來自我充實;現在有獨立的判斷,就比較能夠去判斷。

本文出自 2000 / 07 月號

第169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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