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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養老,基金萬歲

文 / 臧聲遠    
1998-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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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助養老,基金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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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容浩大的嬰兒潮世代,每跨進一個新人生階段,就造成一次新的供需失調。一九五0年代他們襁褓時期,幼兒用品需求大增;六0年代則是學校教室不夠用;八0年代他們成家立業,紛紛購置自用住宅,房地產到處狂飆。

九0年代輪到什麼呢?答案是股票。「所有的股票都不夠他們買,」《豬與巨蟒》的作者高克說。原因是,當嬰兒潮世代邁過五十歲「門檻」,退休開始倒數計時之際,社會福利制度卻已山窮水盡。民意調查顯示,相信飛碟存在的美國人,比相信自己退休後能領到國家年金的還要多。

養老不能再指望政府,只有靠自己努力存錢,從事高報酬率的股票投資。大理財時代,吹起號角。

傳統經濟定理被顛覆

理財一旦和退休發生關連,許多傳統經濟定理都會被顛覆。

歐美股市每隔三年半,行情就會多空交替一回。然而美國這波多頭格局,從一九九一年三月至今,連漲了七年還欲罷不能,完全打破景氣循環的宿命。高克預言,歐美股市將再維持十五年的漲勢,直到嬰兒潮世代退休為止。屆時他們將成群出脫持股,換取生活費用,或是轉換為收益固定的債券和定存,股市將面臨空前衝擊。

按照經濟學的講法,股市繁榮會造成財富效果。也就是說,股票價值每增加一塊錢,消費會跟著財富增加三%到五%,形成物價上漲的壓力。因此,每當歐美股價指數寫下新高,各國央行便神經緊張,拿捏不定是否該調高利率,抑制物價的蠢動。

然而這幾年下來,歐美的物價指數卻是穩中趨跌,經濟學家看得滿頭霧水。美國聯邦儲備理事會主席葛林斯班解釋說,投資大眾面臨退休壓力,股票獲利都拿來再投資,不敢縱情消費。這是過去從沒有的現象。

英國駿懋銀行首席顧問佛里擔心,「空前高儲蓄時代的來臨,歐洲的消費者需求可能長期低迷,導致經濟不景氣。」

不論股市行情高低,每個月發薪日一到,兩百多億美元自動從美國受薪階級的薪水中扣除,存進個人的退休帳戶,投資定期定額的股票基金。《年金管理》雜誌形容這就像一張安全網,有力地撐托住美國股市,想跌都跌不下去。

自助養老推動股票全民化

去年亞洲金融寒流橫掃美國華爾街,演出「黑色星期一」的短暫崩盤。顛覆傳統刻板印象的是,散戶多半冷靜觀望,反倒是基金經理人爭先恐後傾倒股票。報章評論指稱,退休理財對散戶起了「鎮靜劑效應」,他們曉得投資股票是一輩子的事,不用計較股價短期的榮枯。

多件轟動美國的「神秘富翁」傳奇,讓投資人見識到長期持股的威力。這些故事都有相似的情節:某個學術或慈善機構,突然接獲有史以來最大筆的遺產捐贈。捐款者都是高齡去世,生前有的是中學老師,有的是政府雇員,薪水非常微薄,卻從年輕時就把些許的餘錢投進股市,只買不賣。舊股不斷配新股的結果,累積出他們自己都數不清的財富。

自助養老風潮下,股票走向全民化。美國家庭的財產當中,股票比重已超過四成。《經濟學人》雜誌形容,現在「人人都是資本家」,和股市結為命運共同體。

理財不再是利慾薰心的可恥字眼,而是生活的基本能力,與對自己老年負責的美德。以保守衛道著稱的《基督教科學箴言報》,也在社論中鼓吹提高學生的「理財識字率」,認為這跟學習聽說讀寫一樣重要。不久前,兩個民間團體捐贈一百萬美元,充實美國高中的理財教育。

讀者對理財求知若渴,促使報紙競相增闢理財版面。在政治新聞掛帥的《華盛頓郵報》上,個人理財開始進駐頭版新聞。

共同基金是最大贏家

金融業也面臨全新的挑戰,誰忽視退休理財市場,誰就要被淘汰。版圖重劃的最大贏家,無疑是共同基金。在美國,共同基金已凌駕銀行和保險公司,成為民間儲蓄的最大管理者。居龍頭地位的富達投資公司資產超過五千億美元,幾達富可敵國的程度,其中有八成來自退休基金。華爾街股市每天的成交量、單是富達一家公司就占了二0%。

許多基金公司的煩惱不再是吸收不到資金,而是資金來得太多太快。富達的旗艦「麥哲倫基金」,去年八月資產突破六百億美元後,宣布停止接受新開戶,理由是基金規模膨脹得太厲害,已到「不堪管理」的地步。

七年來,美國平均每天都有新的股票基金問世,總數將近六千五百種,比紐約證交所的上市股票還多。

去年《紐約時報》一名地方版編輯,向社方報備成立精選冷門股的基金公司。社方祭出利益迴避原則,封殺他的申請(美國媒體禁止記者買股票,以免影響報導客觀性),成為新聞界的話題。

富蘭克林/坦伯頓基金公司創辦人約翰坦伯頓感歎地說,「一九五四年我籌募第一支共同基金時,美國只有八十五種股票基金。我費了二十年,基金規模才成長到兩千萬美元。如今我旗下的基金經理人自行創業,一吆喝就有兩千萬美元入袋。」

共同基金近年急速崛起,席捲銀行和保險公司的百年江山,轉捩點在於掌握了四0一(k)市場。

四0一(k)本來是美國所得稅法的條款,演變為勞工退休帳戶的通稱。美國政府提供減免所得稅的誘因,鼓勵勞工每個月從薪水提存固定比率,做為退休準備金,而雇主也補助對應的金額。這些錢都存在勞工本人帳戶,由其自行決定如何投資運用,目前總額累積達兩兆美元之譜,是金融業兵家必爭之地。

美國企業多半把四0一(k)批發給基金公司承辦,好處是員工可選購的基金種類繁多,收費享有集體折扣,基金公司還提供理財諮詢套餐。要不是參加四0一(k)計畫,許多美國人一輩子都沒機會接觸股票和基金,更想像不到自己的儲蓄,只夠老年所需的三分之一。四0一(k)可說是美國民眾理財意識的「啟蒙者」。

美國人變得熱衷儲蓄

雖說四0一(k)採取自願原則,但民眾強烈的參與意願使它躍居美國最大宗的減稅項目。沒有別的社會福利制度,能讓民眾如此歡喜踴躍地繳錢。《金融郵報》讚歎四0一(k)的魔力說,它把不愛存錢的美國人變得熱衷儲蓄。

四0一(k)大受歡迎的原因是美國人相信,自己管理退休基金,獲利肯定比政府高明。去年美國有九成的四0一(k)退休金,勞工拿去投資股票基金。換成政府管理絕不敢如此冒險,寧可選擇利率微薄卻穩當的債券和定存。

四0一(k)的退休金存放在本人帳戶,滿足落袋為安的心理,不像政府的老年年金,未來發不發得出,都還是個問號。只要打一通語音查詢電話到基金公司,就能隨時掌握自己四0一(k)退休金當日的淨值,不必等到退休那天才揭曉。

美國政府的老年年金,隨著嬰兒潮世代分批退休,十五年後將入不敷出。除非大幅加稅,或把退休年齡延到六十七歲,否則到二0二九年,也就是嬰兒潮世代中最年輕者也退休時,美國的國家年金體系將宣告破產。

美國政府非常可能擴大四0一(k)範圍,取代傳統的國家年金。這將是革命性的巨變,意味政府把養老的責任轉移給股市承擔。每個人必須風險自負,不再享有固定年金的保護。你可能賠光四0一(k)的退休老本,也可能賺到更豐厚的養老金。全民理財教育益形重要。

過去七十年來,美國股市年平均報酬率達一二%,傲視各類投資工具。儘管如此,質疑股市能否取代福利國家角色的聲浪,仍然不絕於耳;日本可做為殷鑑。

與美國不同的是,日本人的退休理財習慣是買壽險公司的固定收益年金,而非向投資公司買共同基金。八0年代泡沫經濟期間,日本壽險公司玩過了火,在股票和房地產上套牢情況慘重。從前一派樂觀地把固定收益定得太高,許多壽險公司如今無法履約,「日產人壽」去年便因此不支倒閉。

歐美政府覬覦退休基金

四0一(k)也被指為開社會正義倒車。因為國家年金有所得重分配的功能,將富人扣繳的部份退休福利金,送進窮人口袋。四0一(k)卻是不論貧富,悉數撥進自己的帳戶,各人自掃門前雪。

不管贊成或反對,個人提撥管理的退休基金,已逐漸為全球老年福利的主流。九0年代以來,少說有兩打左右的國家採取類似美國四0一(k)的做法,來取代或補充國家年金。

歐洲的德、法和義大利,都在兩年前制定本國的四0一(k)。由於國際貨幣基金會估計,若要維持發放國家年金,非得大幅增稅,調高為國內生產毛額(GDP)的一四%至一九%才行。這個數字遠超過經濟的負荷能力,養老責任還給個人已勢在必行。

歐洲國家也想藉美國四0一(k)的經驗,刺激本國股市發展。因為歐洲貨幣統合即將起跑,為控制政府負債,達到加入單一貨幣的標準,各國無不卯勁將公營事業民營化。但歐洲傳統對股票有排斥感,股市規模很小,釋出的官股很難不靠外資吸收(尤其是美資)。為掌握經濟主權,能有本國退休基金投進股市當然最好。

自助養老是時代所趨,你做好理財的準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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