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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別人想不到的事,養別人養不出的魚

台江漁人顏榮宏
文 / 劉子寧    攝影 / 林育緯
2013-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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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別人想不到的事,養別人養不出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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碩士賣雞排,乍看之下是「殺雞焉用牛刀」, 白費學歷;但碩士養虱目魚,卻靠著「創客精神」,做出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生物科技養殖第一人。

他,是台南台江漁人,顏榮宏。

魚塭養殖,這個曾經被顏榮宏認為很「阿雜」的工作,現在卻是他最得意的事業─擁有自己的品牌「台江漁人港」,養殖出引以為傲的草本魚蝦;開發的新式水車得到「日內瓦發明獎」,但這一切成就其實並不是從天而降。

在台南安南地區,幾乎有一半的土地都是魚塭, 家家戶戶開水車、撒飼料,每天乾著進魚塭、濕著回家門。這是一份不簡單的工作,必須看天吃飯、出賣勞力,再加上油電雙漲,傳統養殖業幾乎很難生存。

身為成大數學系畢業的高材生,從小就想盡辦法不要接手家裡的養殖事業,但無奈父親生病, 他不得不接起父親在台江沿海從事40 年、占地3公頃的養殖魚塭地,但想起小時候被處罰在烈日下背魚飼料、拔雜草的經歷,他叫苦連天:「完全是一場夢魘!」

但如何將噩夢變成美夢?如果創一點新、換個科技腦去經營,是不是有可能可以改變這條路呢?顏榮宏心中突然生起一股瘋狂的念頭,「要我做養殖可以,但我一定要做得跟別人不一樣!」

而這個「不一樣」,就從「餵虱目魚吃藥草」開始。

創客精神1:瘋狂的實驗精神

人可以吃補,魚為什麼不行?

說到這帖養魚的祕方,很多人想的是如何讓魚快速成長或是斤兩變重,但是顏榮宏想的卻是「保生大帝」。

保生大帝是醫神,許多民眾都會到祭祀保生大帝的大道公廟求神問卜,但求的不是神籤,而是寫了配方的藥帖。顏榮宏當時剛好在大道公廟設置的社區大學參與青草班研究,總是快別人一步的他,靈機一動,心想:「如果人可以藉著藥草改善體質,那魚蝦是不是也可以藉由這個方式提升免疫力?」

於是為了解開謎底,顏榮宏加入了中山大學EMBA的生物科技管理組,而裡面的同學、學長姊不是在生科公司工作,就是在醫院做研究,他們為顏榮宏解答:「如果藥草對高階動物(人類)能有效果,那在低階動物(魚蝦)身上就會有更顯著的效用。」

有了這句話,顏榮宏更加篤定自己的實驗生涯即將展開,於是在魚塭邊設置小型實驗室,終於發明出獨家有機青草飼料。不同於一般混合抗生素的魚飼料,顏榮宏在飼料中使用埃及國王草、赤道櫻草、綠莧、紫花苜蓿、臭川芎等數十種青草取代抗生素,讓有機植物自動清除魚蝦體內的廢料,讓水產有較好的體質。

實驗精神,是創客最有價值的資本。去年一整年,他的池子完全拿來做實驗,沒有收入不說,還燒了300萬元在實驗上面。但也是因為他的毅力與堅持,「台江漁人港」這個品牌在學術界有著很好的聲譽,甚至還被收錄在國小的社會科教材中,讓大家更認識這個實驗精神十足的台江漁人。

創客精神2:打破經驗法則

別人養不出來的,台江漁人都養得出來

虱目魚是典型的熱帶魚,只要水溫低於16度就很難存活,所以傳統漁民根據經驗法則,不會在冬天餵養虱目魚。但愈是沒有人要養的季節,虱目魚的價格就愈好。在顏榮宏眼裡,冬天的虱目魚市場正是一片藍海。

不過要怎麼克服虱目魚凍死的困難呢?顏榮宏從問題的本質去研究。經過實驗發現,之所以不能餵魚,是因為冬天氣溫跟水溫可以差到10度,如果魚上來水面吃飼料,鰓的過濾系統就會凍壞致死。「所以在冬天養魚的理論基礎其實很簡單,就是理解到魚被凍死的原因是溫差大,那我們就透過感應器去測水溫,只要水溫跟氣溫一致的時候機器就會自動噴藥,魚就不會凍死了。」

很多老一輩的漁民都覺得顏榮宏是神經病,竟然在寒流來的時候還敢餵魚,但他們卻不知道,這個神經病做的傻實驗,才是科技養魚的最佳武器。

除了在冬天養虱目魚之外,顏榮宏還有一個厲害的寶物:10尾1斤的大草蝦。

過去台南是草蝦養殖王國,但因蝦類病毒肆虐,讓現在台灣漁民很少再冒險養殖,而現在我們所食用的草蝦大多為東南亞進口,台灣產量很少,品質也大不如前。

不過正如前面所說,愈是別人走不好的路,顏榮宏就愈是要把它走好。所以他想了許多辦法,就是要養出草蝦。「現在蝦子的機會很大,因為全世界都面臨養不出蝦子的問題,所以它的價格會好。」顏榮宏掩不住笑意,「你看喔,我做的事情雖然很冒險,但都是可實行、可操作、有價格的東西。」

為了實踐草本養蝦的目標,顏榮宏跟成功大學、林口長庚醫院、還有慈濟醫院合作,把人體病毒監控系統用在水體管理,水體裡的任何病毒都逃不過這部精準的儀器。

當別人正因循舊例的同時,不被經驗法則約束的顏榮宏卻默默靠著自己的遠見與堅持,一項一項突破過去被視為不可能的任務。這是寂寞的路,但顏榮宏看著自己養殖出來一隻隻健康無毒的水產,卻一點也不感到孤單。

去年,顏榮宏成功養出10 尾1 斤的大草蝦,這個草蝦的復興行動除了帶給他自身絕大的經濟利益之外,也象徵著台灣將進入一個全新養殖模式,只要透過科技監控水體,對症下藥用微生物抑制環境中的病毒,「養不出來的草蝦也可以養出來」。

創客精神3:突破框架的思考模式

整合力>創新力

當別人都急著想創新的時候,這位憨厚的台江漁人,卻認為整合力比創新力更重要,「應該先看看自己現在有什麼資源,認清楚自己,再去想有什麼方法可以在既有的規模下做改變,而不是全盤創新。」顏榮宏自己本身是成大數學系畢業,卻跨領域讀了EMBA 的生物科技管理;他一邊用魚塭養魚,另一邊則用溫室栽種有機藥草。總是兩邊都做,又把兩邊整合起來,顏榮宏自己本身就是實踐整合力的最佳例子。

當初顏榮宏為了要做有機藥草飼料,決定自己種藥草,甚至為此組了台灣第一個有機藥草產銷班,沒想到老天爺卻給了他一個大考驗,那年八八風災,不只藥草被毀了,連土地也鹽化,沒辦法繼續種有機藥草。

顏榮宏一度陷入強烈的挫折與自我懷疑,但他並不放棄,跑去參加農委會在政大辦的農業跨領域人員訓練。剛好中研院前往尋找在種有機藥草的人,而顏榮宏就此開啟與中研院新藥開發的合作,他在溫室裡種植有機黃花蜜菜,一部分給中研院,一部分則繼續拿來餵魚蝦。這個合作讓顏榮宏的有機藥草又有辦法重新種植,甚至也得到更多援助。

「其實我常常會思考自己的定位到底是什麼?最後我把自己定位成生技產業裡的技術服務,因為你不可能叫中研院的博士自己下來做。那我就是去找上面的專家,幫他們整合這些下面的事情,實踐出來。我就是整合的人。」

先思考自己的屬性,認清楚自己現有的資源,然後想辦法在異業中找尋可以合作的機會,把多方資源融合運用,是顏榮宏認為很重要的事情。

接手家業也已許多年頭,從最傳統的養殖方法到實驗出有機藥草飼料,再開發出病毒監控系統以及省電水車,還有其他許許多多與大學研發出的各式機器與養殖新流程。這還是養殖漁業,卻又不再只是養殖漁業,而是結合了科技、實驗精神與一顆想改變的心,一個全新型態的科技傳統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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