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我經過鹿港鎮的運動公園,公園旁有一片埤塘,由於近日來接連下雨, 生界被水滋潤得蓬勃發展,除了蘆荻茂密,水芙蓉也碧綠似玉。注意一看,我竟看到了一隻紅冠水雞娉婷地站立在水芙蓉葉面上覓食,那模樣真是巧不可階!
紅冠水雞在許多保育人士的眼裡並不像保育超級明星──官田菱角田的凌波仙子「水雉」、或七股潟湖的北國嬌客「黑面琵鷺」那樣被奉為上賓,但在鹿港鎮中心竟然會出現紅冠水雞,我還是振奮地觀察了半天。而那種邂逅的雀躍之情,我相信與史溫侯氏在一個半世紀之前,首次在台灣發現此物的驚喜恐怕不分軒輊。
埤塘天堂今何在?
還記得小時候,鹿港就跟台灣其他鄉下地方一樣,到處都看得到埤塘〈即池塘〉, 而埤塘總是讓孩子享受著探索不完的樂趣,抓青蛙、釣魚、玩泥鰍、捕蛇、拔茭白筍……。
頑皮的孩子讓頭痛的父母只得編出一些像水鬼城隍之類的故事,來嚇唬子女不要太靠近水塘;然而小孩子絕不會違背自然的天性,對親水的欲望永遠表現在先偷偷摸摸地玩,再回來甘願領受十大板的輪迴裡。
後來,一切向經濟看齊的工業台灣快速起飛了,從六○年代開始對這片土地超限利用,工廠老闆大賺其錢,污染則留給整個環境吸收;農業也大量使用農藥殺死所謂的「害蟲」(這是人類的定義,凡是跟人類爭奪共同資源的就叫作「害蟲」或「毒蛇猛獸」) 。於是人類定義中的「益蟲」與青蛙泥鰍等生物,也跟著玉石俱焚,人類獲得的利潤原來都是建築在對整個社會環境成本的透支!
當然,生界繁衍不息的快樂天堂──「埤溏」在人類的算盤上,只不過是一塊待開發的荒地,她的價值只在於將來可以換算成多少經濟利益。所以記憶中的埤塘一個個消失了,鹿港民俗文物館前的大湖、舊港溝(舊稱鹿仔港溪)沿線改道所形成的牛軛湖、中正路旁的池塘、老人會館前的茭白筍田,都一一變成了透天厝、鐵皮工廠、停車場……。
水元素(鹿仔港溪)曾在清朝的乾嘉年間孕育過這城市的文明發展, 突然間「開國功臣」被打入冷宮冰凍,乾淨的水道消失了,殘存下來的也變成大家排放廢物的三不管地帶;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反正我們自認為已經把水管埋得很好,水龍頭一開自來水就會來,要喝更純淨的水只要到便利商店花幾十塊錢,架上琳瑯滿目,任君挑選。
我們是否還有明天?
人跟水之間的關係不該是這麼不友善的,不善待她,她就會在某一天連本帶利反撲回來。事實上,去年颱風豪雨奇多的現象,對台灣造成的災害已是大自然最直接的回應了。
過去大雨來襲我們有埤塘緩衝水量、有田地吸收急雨, 而今,到處都是排斥雨水的鋼筋水泥,靠著一小條一小條的人造排水溝怎能處理好大水呢?
有一位朋友, 在看完好萊塢的災難預言電影《明天過後》,語重心長地告訴我,如果人類再繼續砍伐雨林、濫用石化能源、不尊重地球環境,溫室效應對地球造成的破壞便指日可待,屆時南北極冰山融化、海平面驟升,所有低於海平面的城市一律淹沒海底,任憑你整修保存精美的古蹟,任憑你觀光發展無窮的潛力,全部都會化為烏有。看似健康發展的文明與經濟體系其實脆弱得不堪一擊,所有的一切都高度依存於我們的環境,只有保護地球環境與維持生態平衡,才是人類應該終極關懷的議題。我們是還來得及做一點事情的,善待我們的環境、認真開發再生能源、尊重生物多樣性、購物使用環保袋、隨身攜帶環保筷、少開冷氣、多種植栽、規畫更多的綠地和埤塘吸引各種生物棲息,讓野外保持自然發展,我們才能在這片土地與萬物永續共存。否則的話,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啊?
昨天傍晚我在鹿港鎮內看到紅冠水雞停留在水芙蓉上娉娉嫋嫋的巧姿,那是一份無法言喻的幸福感,但我沒有把握下一代是否還看得到這個美麗的畫面。「今日鳥類、明日人類」,如果人類還不覺醒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