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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行與外行

對年輕知識人的叮嚀之三
文 / 高希均    
2006-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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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行與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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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位令我羨慕的友人

28歲出校門,開始在威大經濟系執教。儘管英語授課有些吃力,但以經濟理論為主題的講課還能勝任。但是教書後立刻發現,在咖啡時間聽同事們談到他們觀賞過的歌劇、畫展、球賽、以及注視的國會立法等等時,就像啞巴一般地無從加入。我就強烈的體會到:僅有一些專業領域的知識是不夠的,自己必須要把知識生活層面擴大。

從1960年代中起,相識的幾位美國同事的淵博知識與對人的熱情,使我一生受益,日後他們也都變成了我四十餘年來的莫逆之交。第一位是化學系的史文森(Richard Swenson)教授,他是一位無所不知的全才──包括了對中國的歷史與當前的兩岸關係。他的長子(David)在我們經濟系畢業,是我的導生,選過我四門課,都得A。

他就是當今耶魯大學校務基金會的財務長,十餘年來他的投資報酬率一直領先其他名校,被華爾街稱為是「耶魯最不可缺的人物」,五年前當選為本校最年輕的「傑出校友」。

另一位是數學系威廉姆生(Bruce Williamson)教授。他每月要讀三本專業以外的書,特別喜歡文學與歷史,得過最佳教授獎。退休後,每年持續閱讀四十本以上的書。

另一位是物理系拉森(Curt Larson)教授。他特別還在語言系學了幾年中文,偏愛東方文化,曾來台任教二次,非常喜歡台灣。

三年前我們夫婦邀請了這三對夫婦在台北、香港、北京、西安等地共同出遊了半個多月,是一生中難忘的美好時光。這三位朋友的共同特點是,除了他們專業,都喜愛音樂、藝術、歷史、文學、宗教,同時非常熱心幫助外國同學。我常稱他們為「文藝復興之人」「Man of Renaissance」。他們的淵博提醒自己專業外的不足。這即是為什麼我認為通識教育的重要,一定要讓在美國出生的二個孩子在大學接受完整的Liberal Art課程;這也是為什麼我在台灣大聲鼓吹:專業內要內行,專業外不外行。

(二)「功能性」文盲

對專業以外的人與事,對專業以外的知識與環境沒有時間及興趣去瞭解,就有可能變成專業外的孤獨;甚至變成專業外的「文盲」。

在台灣社會中,我尊敬那些在專業領域中表現出色的人,但也令我嚮往一些在他們專業領域以外,所表現的博學多才與人文素養,如沈君山、曾繁城、黃達夫、謝孟雄、嚴長壽。

與年輕朋友交談,我常向他們提醒:不要羨慕那些大官、那些巨商、那些新貴;而是要學習那些專業以外也不外行的人!學習他們在專業中,可以沉醉其中;學習他們在專業外,也享有人文情趣。

1980年代的美國社會曾流行過「功能性文盲」(functional illiterate)一詞。它是泛指那些缺乏處理生活及周邊環境能力的人:如不會讀家具組裝說明書,不能修理家中水電的細微故障,不會填報所得稅。把西方社會這種「實用性」的定義用到台灣,我就擔心愈會用筆考試的年輕學生,愈不會用手來處理生活問題,愈少有心來關心自己以外的世界。

(三)圓滿的一生

多位當代管理學者都強調:企業致勝最大的關鍵,已不是資源、資金、技術,甚至還不是人才與創新,而是要有持久的能力比對手學習得更快、更徹底。企業是如此,政府部門也是如此,個人更是如此。

要判斷企業領袖或政治人物的成敗,只要認真觀察他們自身及重要幕僚,是否擁有較高的學習意願、較強的反省能力、較大的包容態度、較深厚的專業知識,以及持久的閱讀習慣。

一個沒有學習能力的個人,他(她)的知識水準就會停留在二十歲左右的大學時代,他(她)的心智成熟也就停留在青少年期,這將是一個多麼殘缺的人生!

過去十年常聽到「愛拚才會贏」的吶喊,那是草根性的「匹夫之勇」;現在要提升到「學習才會贏」,來呈顯「知識之力」。

人的一生就是在尋找各種平衡:家庭與工作,所得與休閒,儲蓄與消費,小我與大我。要做一個內外兼顧的人,我想不能超過八分時間用於「專業」,不能低於二分時間用在吸取「專業外」的知識;否則,就容易變成「太多專業,太少人味」。

一個圓滿的人生是指:專業領域內是內行,專業以外也不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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