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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ME」到「WE」

文 / 褚士瑩    
2007-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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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ME」到「W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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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帶了拍攝紀錄片的攝影師跟編劇,一起到緬甸鄉下拍攝公益計畫的執行現場,打算完成短片後,除了燒錄成光碟,也要放在YouTube網站上,讓更多的人看到所有工作人員默默付出的成果;也知道世界上還有一撮人,每天都在為這個世界持續努力做些事情。因為對這齣短片的期待很高,所以拍攝過程也特別惶恐。

隔幾個星期第一次看初剪的時候,雖然每個場景都很熟悉,畫面也很精緻,卻一直覺得哪裡怪怪的,好像找不到感情;看完一遍,大家都沒有出聲,似乎找不到洽當的字眼,直到同事突然冒出一句話。「可不可以把旁白裡面的『我』都改成『我們』?」於是我突然明白了問題的癥結。

幫助他人不是自我滿足

拍攝的時候,我就一直覺得跟攝影師同行的編劇雖然很有經驗,也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但是實際上拍攝這齣公益計畫的紀錄片,從一開始就有說不出的隔閡,沿途想不出到底哪裡有問題;直到帶子剪出來了,大家都不太滿意,才發覺問題出在旁白的主詞是用「我」,也就是編劇以自己做為敘述的觀點,來看這些不幸的人,並沒有跟影片裡其他的人站在一起,所以怎麼樣都只能算「參觀」,而沒有「參加」。

其實習慣當旁觀者,不是編劇的錯;這一代的年輕人,包括我自己在內,都常犯同樣的毛病;這是為什麼動不動就有大學社團的熱血青年,寫email跟我談他們想要到海外去當義工,希望我能夠建議一兩個星期可以去的地方。每次收到這樣的信,我都覺得很感慨,因為相信自己有能力,想去幫助別人就隨時能去,挑磚頭、教電腦都沒有關係,這種熱情多麼美好,我實在不忍心澆熄。但是大多數人卻沒有意識到,「幫助」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如果從自我滿足的角度出發,沒有考慮被幫助者的生活場景跟意願,擅自決定要提供什麼援助,常常只圓了義工的夢,受苦的其實是被援助的對象。

這是為什麼南亞海嘯以後,慈善團體轟轟烈烈捐的鐵皮屋,當地人不願意住,並非不懂感激,而是我們忘了將心比心。災難過後,想重建的當然是真正的家,運用熟悉的材料,按照自己的需要,搭建心目中永久的家園,而不是冰冷陌生的組合屋,所以那些組合屋無論多麼昂貴、多麼現代,都無法吸引真正需要的人。

公益活動不是高尚娛樂

我記得每次跟聯合國發展部門(UNDP)的夥伴在規畫工作時,訓練義工以及工作人員的第一堂課,就是讓成員們思索「working for the community」跟「working with the community」這兩句話,只有一字之差,涵義有什麼不同?很多人以為當義工或是有錢就可以幫助窮人,但是抱著「服務社區」的心態,其實是不適合做第一線義工的;因為當一個穿著牛仔褲,帶著礦泉水的外人,出現在世世代代穿沙龍、喝井水的貧窮村民面前那一剎那,不用開口,就已經注定了失敗的結局,無論多麼努力、心意多麼美好都毫無用處。

聯合國甄選現場義工,通常會將訓練場所模擬為支援的目的地。兩星期的時間,適應席地而坐、在衛生條件極差的環境下生活,用髒汙的手指抓飯吃,學習當地人的應對進退,只有通過這些考驗還怡然自得的,才會被選到前線服務。

凡事講求速成的都市人,行善也講效率,往往忘了當一個農人想要一個可以汲水灌溉的幫浦時,去教他說英文或上網,無論多有意義,這樣的計畫就像天上掉下來的隕石,沒辦法落地生根啊!

「那我去挑水總可以吧?」曾有人這樣反駁我。

但是那些沒有受過教育,只能幹些粗活的人,少數能靠勞力掙錢的機會,就這樣被義工剝奪了。

日本《NEWSWEEK》週刊,最近做了一個「WE世代」專題,探討亞洲所謂的新富裕層如何從ME(我)走到WE(我們),學習不在乎弄髒雙手,願意捲起袖管和需要的人一起工作,而不是幫需要的人工作。我看了以後十分感動,畢竟這比起把公益活動當做另一種高尚娛樂來說,深刻了一層。

老想著我們能為需要幫助的人做些什麼,是一種熱情,卻也是一種高傲的姿態。如果能少一點ME,多一點WE,真正替需要幫助的人著想,思考我們能一起做些什麼,世界或許會變得更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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