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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萬買到的幸福

文 / 褚士瑩    
2008-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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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萬買到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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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風箏的孩子》作者Khaled Hosseini前一陣子描述他跟著聯合國難民組織,來到祖國阿富汗北邊山區,一個叫做Qarabatur的小村莊,這個村子裡的少數民族在1979年蘇聯軍隊入侵時展開逃亡的生涯。2001年秋天美國攻打阿富汗,將塔利班逐出山區,這些村民就迫不及待地回到故鄉來。

村莊已經變得殘破不堪,連一口出水的井都沒有,村裡的孩子每天早上帶著驢子跟水罐,橫跨沙漠去最近的城鎮打水。2000年聯合國難民組織在離他們只有十分鐘的山上開鑿一口井,但是泉水實在太小,根本不堪使用。

2006年,一個美國年輕人Alex Mundt帶著工程師來到村裡,發現三個相連的地下泉,於是村人拿著鐵撬跟鋤頭,直到撬到石板挖不下去後,才用基督教兒童基金會提供的炸藥把石頭轟碎,從此,村莊裡有了源源不斷的清水,而整個計畫只花了6500美元,折合台幣約20萬元。現在,Qarabatur村人不用再擔心水會不夠用,孩子們解除了取水的任務,從此能夠上學。

我們多麼喜歡聽到這樣窩心的故事。每每聽完後,就覺得全身上下充滿了出發的勇氣。

服務他人與自我受益

來自台灣的賴樹盛在泰緬邊境待了六年,他含蓄地描述一個故事,說是有群台灣青年志工前往印度服務後,在最後一個晚上的歡送會上,台灣志工向當地社區接待人士道謝時,對方卻是這麼回應著:「不用客氣,我們只是暫時放下手邊的工作,來陪你們玩一會罷了。」

雖然這可能只是個玩笑話,卻提醒著人們,志工團隊前往海外服務地區,將難以避免對於當地造成些衝擊,而當地,自然也有其回應之道。這也讓我想到花東地區原住民小學的一位校長,曾經無奈地表示:「我們的小朋友暑假好可憐...有時候來六個義工團體,小朋友從早到晚要陪他們學這個、學那個,真的很辛苦。」

但是當我們被神聖光環加持時,似乎很容易忘記,幸福不是那麼容易被買到的。台灣原住民的小朋友學會打巴西鼓,做中國結,然後呢?

「不少青年志工陷入事務操作取向,看到一件事就只想趕快完成,卻很少花時間想想為什麼要做?對人們最根本的關懷、回歸自我和他人的本質,以及在尊重彼此的前提下進行對等的交流,才是海外服務最重要的課題。」賴樹盛在他寫的《邊境漂流》裡這麼說。

我們都想改變世界,讓這個世界因為我們的努力而變得更加美好,但並非每個人都能找到心目中的桃花源或是Qarabatur村,然而可以確定的是,我們都可以自己決定如何幫助口渴的人去找到水源;更多時候,我們自己正是那個口渴的人卻不自知。

真正的給予始於初心

或許在海外場所,語言和文化的差異,能夠讓人學習放下自我設限的框架,讓身心更敏銳地去感受著周遭環境的瞬息變化,總能發現每個生命故事皆如此令人著迷,總有意想不到的驚奇;同時,這些人的生命韌性竟是如此地深刻真實,觸動著自己的心靈深處。

外來者無可避免地帶著自身價值觀和生活習性,闖進了當地社區,此時,如果再以專業者自居,期待能以物質給予、技術轉移、經濟提升便能解決所有問題,如果真是如此的話,世界早已不再有戰爭和貧窮了吧!

即便已經在這待了六年時間,仍時刻不禁問起自己,我為什麼會在這出現?我該出現這裡嗎?我的出現真的有意義嗎?

20萬元能讓一個阿富汗的山村買到幸福,但是20萬元能夠買到生命的意義嗎?首先,我們必須像村人那樣先自己拿起鐵撬和鋤頭,流下汗水一直向自己的內心深處挖掘,直到碰到不可穿透的石板,只有這時,這顆叫做「慈善」的炸藥才能發揮作用,幫助我們通向生命的泉水,學會珍惜,甚至學習與鄰人分享。在這天到來之前,不妨先學習整理房間,幫媽媽倒垃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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