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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出一條回家的路Taiwan

30微行動》鈕扣計畫
文 / 吳思旻    攝影 / 關立衡
2013-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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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出一條回家的路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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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聚光燈打在穿著肉色基礎衣的舞者身上,四肢纏繞著紅色的束帶,腳上踮著一雙超高的紅色高跟鞋,看似自然的舞蹈,表達出了舞者受限制般的無法自主。她奔跑、摔跤、起身再摔跤,滿臉驚慌的亟欲掙脫雙手雙腳的束縛。瘋狂、崩潰的腳步,看見她的無助。

終於,束帶掉了,她滿心喜悅的穿上奔放的紅色舞裙,美麗又婀娜多姿的曼妙肢體,彷彿獲得重生。她享受讚美、享受掌聲,最後仍在一次次的跌撞後,褪下了舞裙,自信的看著自己,灑脫的離開舞台。這支名為「前行」的舞蹈,是旅英舞者羅瑋君在「鈕扣計畫」中的表演,某種程度也是她的心聲。終年在國際間巡迴演出,走過許多城市,在火車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對她而言,站上國際舞台並非難事,回家反而成為一條愈來愈遙遠的路。

台灣有一個很奇特的現象,就是一旦站上國際舞台,回家的路反而愈來愈難。因為世俗的眼光認定你既然能揚名國際,為什麼要回頭到小舞台上?

國際知名舞者何曉玫,對羅瑋君的困境感同深受,她看見了這些周遊列國舞蹈背包客的掙扎,為什麼他們以青春且無畏的盛氣之姿出行,進出於各城市的排練場、舞台間,徘徊於漢堡與中國餐廳的鄉愁中,但日子久了,回家的路卻愈來愈難。

台灣舞蹈從來就不缺人才,但卻留不住人才,何曉玫說,主要就是因為國內職業舞團太少,想要回來,除非為他們打造舞台。

於是,Meimage Dance 舞團創辦人盧健英、何曉玫聯合發起了「2012 鈕扣計畫,New Choreographer」,New 代表的是新生,Choreographer 就是編舞家,鈕扣計畫想為更多思鄉的旅外舞者,找到一條可以回台灣演出的路。

初秋,誠品信義店6 樓展演廳裡,正在上演一場舞蹈饗宴,4 位主角:美國經典芭蕾舞團首席舞者林立川、太陽劇團超越極限—龍獅主角張逸軍、英國皇家劇院舞者羅瑋君以及參與包浩斯計畫、旅居德國的陳韻如,他們就是「鈕扣計畫」的一員,一顆顆鈕扣,串成舞者回家的路。

4位舞者詮釋的主題為:「舞蹈背包客」,人在旅行、舞者在旅行,在過程中大量吸收異文化的涵養,不停歇的肢體張力,象徵著不斷流浪的旅外生活,何曉玫說,他們都在說自己的故事。

舞台上,舞者以肢體傳達出對生命的體悟,不論是以純熟芭蕾技巧的雙人舞姿、亟欲掙脫束縛的強烈心聲,還是俯仰於天地間的舞蹈思索,張力與能量震懾了所有觀眾,演出結束後的如雷掌聲,讓觀眾看見旅外舞者豐沛養分與國際視野。

美國經典芭蕾舞團首席舞者林立川,融合芭蕾與現代舞蹈推出《Under Frame》,帶領觀眾思考框架與人之間的拉扯,究竟人在框架裡是受到限制,還是更顯自由?芭蕾舞是一種充滿規矩的舞蹈,對林立川來說像是一種框架,然而當他擺脫了這些限制,內心卻充滿了不安,當林立川和舞伴在舞台上,與方框進行互動,在接觸、閃躲時,同時說出舞蹈經驗的反思。

林立川說,通常「人喜歡照片裡的自己,或沉醉於畫框中的世界;似乎……那代表著比較好的生活……」,「但我希望游離於框架內外,渴望真實的我,客觀審視框架之於自己的意義,一個找立身之處的旅程,等待啟程i ng……。」

一根日光燈管下,旅德的陳韻如以機械式的韻律為躺在地上的男舞者進行人工呼吸,一呼一吸間,除了對胸腔進行按壓之外,也轉而向身體其他部位規律的伸展與擠壓,甚而翻身。看似像醫院病房的場景,舞者不間斷的大力發出呼吸聲響,這支名為「呼吸」的雙人舞,來自於陳韻如對於祖父過世時的感受。

陳韻如說:「 想要幫他多吸一點空氣,但一點用也沒有。所以我問自己,為什麼一個這麼簡單的呼吸都可以變得如此困難?」「呼吸帶來生命的能量,一呼一吸間,有機的生物得以延續,無機的環境被察覺,說不出的情緒被理解,透過身與聲,讓整個劇場一起呼吸。」呼吸讓生命得以延續,也像是舞蹈的節奏,讓舞者真切的感受自己。

以紅色的彩帶在天際線上畫圓,充滿爆發力的肢體語言,張逸軍舞出了過去幾年在太陽劇團與不同舞者共同生活的經驗。搖曳款擺的流動,引出了這條蘊含東方文化的生命歷程。他沒有馬可波羅的筆,但《天圓地方》讓他用身體記錄了人生的每一站風景。

張逸軍說:「 東方人怎樣表達對自然的尊敬?如何看見世界的大?我想用東方的身形元素去表達……」,「歲月的刻痕沉澱在皮膚上眼睛裡,說書人登台,天地故事在我的舞蹈中傾吐。」

異國文化與母土的縫合

在台灣,許多正值青春年華的舞者,一批批的往國外移動,吸收了在地文化與精神的舞者,卻無法在家鄉踏實的落地扎根。

作為長年觀察台灣舞蹈發展的舞評人,盧健英看見了年輕舞者的出走,她說,「舞者不從年輕的開始看起,那就太可惜了,因為他們眼睛裡還有閃閃的光。」不讓台灣成為舞蹈製造的代工廠,每一位旅外舞者都是一顆鈕扣,將國際經驗帶回台灣,讓舞蹈與台灣的人文可以再度縫合。

每顆鈕扣都是異國文化與台灣DNA 的結合,像是一張名片,他們用自己的身體介紹母土文化,期待有一天,舞出一條回家的康莊大道。「我們希望慢慢做、慢慢做,站穩自己的腳步」,何曉玫說。

羅瑋君

前行,讓回家也是一種選擇

「前行」表演結束後,外婆在場外給了她一個擁抱,疼惜她在舞台上又摔又跌的,直問她:會不會痛。緊緊牽著羅瑋君的手,外婆的眼淚不捨的直流。

羅瑋君回來了,經過6年時間的思索,她終於回來了,卸下英國皇家劇院的舞衣,現在的她是桃園機場免稅店的銷售員。

2010年,羅瑋君的媽媽和妹妹到倫敦探望她,準備回台灣時,她站在海關口望著媽媽和妹妹離去的背影,突然發現自己在英國沒有家也沒有家人,像是個被遺留下來的人。她形容當時很像是電影的場景,周圍人聲鼎沸,突然就咻一下,只剩自己在燈光裡,就是在那個時候,她決定回家。

想念家人,是回家最大的動力,羅瑋君說,她想和家人一起過日子。現在她月休9天,住在家裡,天天和媽媽見面,一個星期一起吃4次飯,相較於過去不斷巡迴表演,幾乎都是住在火車上,甚至醒來之後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這樣安定且幸福的生活,是她現階段小小的夢想。

個性非常鮮明,眼神中透著倔強的羅瑋君,「操控、壓抑、怯懦、掙脫、綻放、堅強」,都是她個性的等號,這樣一個有著強烈個性的舞者,為什麼願意丟下已有的成就,難道不害怕一無所有嗎?

知道自己要什麼,當機立斷決定回台灣,不在乎他人眼光,是羅瑋君這6年來的蛻變,也正是她在鈕扣計畫的舞台上,想表達的。

紅色,像是別人對自己美麗的期待。掙脫許久的束帶,是她從小在台灣所受的教育,因為想要成為老師眼中的好舞者,努力的希望達到老師的期待,沒個性、沒想法,是很乖的學生。

到了英國,她還是一樣安靜不多話,一個葡萄牙裔的排練指導,總是在排練時對她挑剔、挑釁,起初順從合群的她,硬生生的將這股氣往肚裡吞。終於有一天,羅瑋君止不住怒氣,對著排練指導怒吼後轉身離開。隔天,排練指導給了她一個擁抱,對她說:「我比較認識妳了。」異國文化的差異,為她上了一場震撼教育,擺脫亞洲人的壓抑,她有了許多獨舞的機會,也讓她愈來愈認識自己,認識自己要什麼。

一番掙扎,她脫下了美麗的舞裙,留下最真實的自己,她說,「離開了期待,你還是你自己。」沒有了旅外舞者的光環,即使在免稅商店工作,羅瑋君的腦中仍時時迴盪著舞蹈的旋律,那股對於舞蹈的熱情深植在她的血液裡,是她最迷人的樣子,現在,在任何舞台上她都能自在起舞。

何曉玫說,現在的羅瑋君比以前更有自信、更有成熟的舞姿,鈕扣計畫搭建了一座回家的橋樑,讓回家也是一種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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