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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情與事情之間,找到「從容」

蔣勳談美
文 / 楊倩蓉    攝影 / 陳柏宏
2011-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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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事情與事情之間,找到「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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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上班族,忙,但是心裡慌亂,好像沒有一個自己的定位。他們少掉的,正是空間的轉換。

我很喜歡從容這兩個字,在事情與事情之間,找到自己的空間,這就是從容。

1976 年,我剛從巴黎回來,當時我還在雜誌社當編輯,那是鉛字的時代,做雜誌是要一張張剪貼上去的。那天夕陽很好,我就包了計程車到淡水八里去看夕陽,讓自己至少放鬆一下,晚上也睡得好。

前不久,我在一家科技公司演講,底下都是三十歲剛出頭的年輕人,經濟不景氣,整個臉上寫的是沮喪。我跟他們說,偶爾抬起頭看看窗外風景,或是利用十分鐘到公司附近買一杯咖啡,看看人行道的樹木,都有助於空間的轉換。

我常跟台北東區的朋友說,只要開車過一個雪山隧道,就可以到礁溪去泡最好的溫泉,享受四面環山的景致,一下子就可以脫離職場。

我看見很多忙碌的人也可以處理事情很從容,我覺得忙是心的慌亂,不清楚自己要什麼,所以無事忙。

為什麼要轉換空間?因為現代人就是少掉這個空間,在我看來,再忙還是可以找到從容的空間,慢活就是從這裡開始,慢,就是為了體會更多的細節。

右腦訓練1:讓生活轉個彎,品味更多豐富細節

過去,我曾經在竹科為這些科技人上課兩年,我才發現,他們竟然有輔導機構幫他們去相親,他們連談戀愛都不會。這些員工都是台清交畢業的高材生,進入科技業之後,馬上有股票可以分紅,但是如果在十年內離職,這些股票就全部撤銷。

我問我自己,如果換做是我,看公司的股票一直上漲,財富累積到那樣的程度,我大概也離不開,這就是枷鎖。

這群才剛從學校畢業不久的年輕人,這樣的年齡應該是要談戀愛,或是成家立業的,要不要犧牲?已經結婚的員工告訴我,他們常常會有一個為難,那就是跟太太相處會有一個難度,每天加班到晚上十一、二點才回家,雖然急著回家見老婆,但一回到家卻跟太太吵架。

我告訴他們,那是因為你們白天都在開高速公路,所以回到家即使要踩煞車,卻沒有一個轉換過程。你可不可以走出公司後,給自己十分鐘,到科技園區的樹下坐一坐,讓自己靜一靜再回家,這樣你的情緒才轉換得過來,否則,太太會覺得你還是把我當成一個電腦人,當然會吵架。

台灣為了經濟成長,付出的代價這麼高,犧牲多少人性的代價,讓這群工程師習慣在電腦面前視訊,卻無法面對真實的人,真實的人是有體溫的,而體溫的記憶是目前科技還達不到的境界。

下一個世代思考如何挽回人性時,不一定是文學界或是藝術界發起,我反而覺得是在科技界,因為他們受害最深。

右腦訓練2:不要對美打分數,而是去欣賞

台灣的教育都是左腦思考,人的單一化已經被傷害到極致,所以要救回來並不容易。但是至少要做不同方向的引導,給大家更多生命典範。這些典範要跳脫我們平常慣性的左腦思考,有時候我們舉出來的典範還是屬於左腦,因為他成功所以成為典範,但是也可以有不成功的典範啊。

例如,我曾經跟公視建議過,在台灣不景氣大家都沮喪的時刻,你們可不可以每天做一個五分鐘的小人物報導,也不需要訪問,只要把他的名字、年齡、做這個行業多久了,以及一天工作多少小時報出來,每天五分鐘,一年365天報導365 個行業,讓大家看到,原來人就是這麼豐富,這就是鼓勵。

以前,我在東海大學擔任美術系系主任時,不斷爭取學生的美學教育,後來規定學生必修三個學分的藝術欣賞。為了讓學生在沒有壓力的情況下陶醉在美當中,我找來很好的音響放起貝多芬的音樂,但是學生邊聽還是想記筆記,只有一個學生聽了淚流滿面;當時,我感到他的右腦的直覺被觸動了,讓我覺得很感動,後來期中考我出了一個大題目,請大家講出聽了貝多芬交響曲之後的心得。

大部分的學生都鉅細靡遺詳述貝多芬的出生年月以及生平創作,把我講過的課再複製一次,我也都給他們九十幾分,只有那位淚流滿面的學生幾乎是留下了空白的卷子,但我沒辦法給他及格的分數。

後來,我就跟校長辭職了。因為我覺得對不起那個學生,因為我不敢打淚流滿面的分數。

釋迦牟尼一生都在講課,是一個了不起的老師。有一次他沒講課,只是拿了一朵落花給大家看,他的大弟子迦葉就笑了,這就是拈花微笑的由來,他一生講的金剛經與心經其實就是這朵花。但是我今天演講敢拿一朵花,告訴大家,我所有的演講都在這朵花裡嗎?我們還是沒辦法面對右腦,如果要面對,得要有大顛覆。

台灣的左腦思考已經到了可笑的地步,你看我們的考試題目:台灣的民族英雄是1、丘逢甲,2、丘逢乙,3、丘逢丙,4、丘逢丁。學生如果得了高分,他將來要治國,要做企業領袖嗎?我覺得好恐怖,就像是你不能對美打分數,對美打分數一定是在傷害美,不如讓孩子真正去欣賞一朵花,他一定在裡面得到更多東西。

右腦訓練3:理解美的過程,不要別人給你答案

我現在擔心美,講多了,大家總覺得你是在介紹藝術,其實我不覺得美是重要的,我覺得人性才是重要的,很多偉大藝術家最後一定是在表達人性,而美,其實觸碰到人性,它自然會有一些轉彎空間,如果沒有觸碰到人性,它是構不成美的條件。挽回人性才是真正的重點,絕對不是幾百億的文化創意產業投進去,辦一大堆藝術活動而已。

什麼是人性?那就是觸覺。因為觸覺是非常親密的,如果是陌生人,不會隨便碰觸到,觸覺一定是很親密的親子與夫妻關係才會碰觸到,現在的年輕人在成長過程中如果沒有這個觸覺溫暖的部分,少了這個穩定生命的力量,他當然不懂得如何維持親子關係、夫妻關係。

我一直把賈伯斯當作我的偶像,我覺得這個人太了不起了,絕對不是因為他開發了IC 產業,而是他把人類的觸覺開發出來了,當他把人與機器之間用觸覺的私密關係建立起來,你會覺得這個機器沒有那麼冷,你反而用觸覺跟它變成親密關係。

現在巴黎所有的捷運都在廣告,鼓勵母親哺乳,因為哺乳是最尊貴的,應該要最被鼓勵的;因為他想要挽回人性,而母親的懷抱與孩子跟母親之間的身體記憶,恐怕就是救回人性的一部分。

所有的功利,如果沒有美去做調整,它其實是很沒有遠見的。美是看不見的競爭力,不構成美,不夠成生命競爭力的條件。如果企業老是在談競爭力,而忽略了美,它其實並不懂競爭力的終極,因為競爭力的終極就是美,美就構成一個品牌。

我反而覺得台灣今天真的很需要美學教育,因為所有的媒體都在談犯罪殺人,不然就是在政治上罵來罵去,卻沒有人爭相走告美這件事,而我們需要的就是做這件事,告訴大家天地隨時有大美;我覺得在現在這個不景氣的時刻,很需要莊子的生活哲學,因為莊子告訴你,一條魚想變成鳥就能變成鳥,就看你自己可不可以用簡單的方法來處理自己的休閒生活,不必大老遠塞車到遙遠的地方賞花,連休假都累得半死。

今天,台灣社會太多人談成功了,但是我們得讓大家了解一件事,不要因為你的生活困窘一點,你就犧牲了人性;沒有了人性,連富有也荒涼。

能不能回來做自己,感覺到身邊的人的溫暖,去品味一下人生,因為人生是這麼豐富的一道菜,一生如果只吃甜的是不幸的,如果只吃苦也是不幸的,就像「品」也要三個口才能建立起來,讓自己的味覺一點一點去品味酸甜苦鹹的豐富。

你要找到生命的立足點,要看到世界的美與愛。因為美跟愛是最奇怪的兩個東西,他跟物質真的不一樣,物質的東西愈分愈少;而美跟愛愈分愈多。

(蔣勳談美如何幫助逆境思考,精彩內容請見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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