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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路跑的第二人生

胡杰 x 褚士瑩:

吳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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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柏學

2015-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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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路跑的第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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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抽象,興趣與靈魂何干?其實興趣就是如此,打從心裡喜歡做這件事的同時,它必然也能教會你某些事。我們或許能直觀地想像,興趣帶來的短暫抽離有多愉悅,但我們不知道,一個人選擇了某個興趣,也就慨然擁抱了某一種人生觀。

這個盛夏午後,一如往常地下起雷陣雨,包廂裡,剛研磨的咖啡香氣氤氳,胡杰和褚士瑩和我們分享他們的興趣,胡杰熱愛跑步,2年前開始帶大家「街頭路跑」,穿梭在城市裡的每日微旅行;褚士瑩是國際NGO工作者,也是一名背包客,無論工作或生活,他說旅行是一輩子的事。

當旅人遇上跑者,他們要談的,不是如何成為一個專業背包客或跑者,而是他們從這兩件事上學到的5堂課:

第1堂課:認識世界,其實是為了認識自己

胡杰(以下簡稱杰):我在跑步時,發現這個世界一直在跟我說話。我跑在新生南路上,這條路有很多教堂,懷恩堂、天主教聖家堂、清真寺、觀音像、行天宮等等,很像跑完這條路,我就沒有罪了(哈哈哈哈)。

或是我有跑一個主題「承接天恩」,路線是跑台北市東、西、南、北門。北門是承恩門,過去是給官走的,我去跑的時候,覺得自己變成大官,這城市好像對你有種神喻。可是我平常經過那邊1000次都沒有發現。

旅行中的「魂」可能是周遭景觀帶給你的,旅行是在觀察,而跑步有點像在跳舞,當我在跳舞(跑步)的時候,世界變成Disco舞廳,教堂在對我說話、彩券行也在對我說話。

我跑在路上時,突然會很興奮,被路上一個點、一個點給吸引,你會一直想跑下去,因為好奇心一直往前,忘記疲憊。

褚士瑩(以下簡稱褚):其實我覺得這兩個東西很像,只是你使用的工具不同。當你在旅行時,走路、航海、或者自己駕車、搭火車等,你所看到、體會到的,即使是同一趟路程,都會有不同想法。

不同的方式、身分、季節,甚至不同年齡,都有差別,看到的已經不是這個城市的改變,而是自己的改變。如果人生本來就是一場旅行,那麼在不同地方、角色、身分,就會更讓我們觀照自己是誰,如果不知道,他一定也會在過程中去思考這個問題。

杰:有時候沒辦法離開台灣,就把這裡幻想成另一片風景。紐約的風景、芝加哥的建築、或者京都空氣的味道,旅行是靈魂很重要的一個解脫,每個人都需要。但是,現在上班族太緊繃了,到了週六、日想旅行的時候,已經Burn out,沒有力量去旅行了。但事實上,旅行是一件很迷人的事,所以我把跑步當成帶大家去旅行,一起在城市裡探索。

褚:那旅行時,反而是不斷回到家鄉。最近在倫敦新開一間BAO,排了上百公尺,賣什麼?賣刈包,1份700~800元台幣,在英國的台灣人趨之若鶩。

只有在那時候,你才會知道自己的認同,看到原住民、客家人、本省人、外省人,在台灣會覺得我們不一樣,可是到了國外,只要是台灣來的,你就會覺得親近,不會區分族群。再走得更遠以後,只要是華人、亞洲人就覺得親近。當你走得愈遠,你就發現你的心量愈來愈大。

胡杰x褚士瑩

第2堂課:停下來、放棄了,就是失敗者?

胡:我朋友帶我去跑大安森林公園、田徑場、中正紀念堂,我都跑不下去。但在路上就跑得下去。為什麼?因為,我發現,我好像在閱讀一個世界,過去被教導要一直往前跑,不能停下來,你要面對你的目標,不能放棄,放棄了、停下來,就是失敗者。

可是當我跑在路上,一路往前,跑得很慢的時候,就發現這世界有很多有趣的東西。我好像是一個探險家,而探險讓我的步伐越來越有力,原本我只能跑10分鐘,隔一天我能跑12分鐘。

在運動的過程中,你會忘記你是誰,而你會找到新的自己,那是另外一個你。如果你每天都在重覆迴圈的生活之中,旅行、運動都是一種跳脫,如果你沒有跳脫一下,你有時候沒辦法發現,其實你有第二個個性、第二種可能、第二種沒有想過的身分。

褚:改變自己的身分是一個很重要的共通點,跑步的時候是跑者,旅行的時候是旅行者,騎車時可能是賽車選手,當你身分不同,名片上的身分還有沒有意義?

第3堂課:從80歲回頭看,人生不是競爭

杰: 7月我去澳洲黃金海岸馬拉松,它是全世界最酷的馬拉松。分成兩天,第一天是5.8公里跟10公里,跑最慢的人跑。第二天,21公里跟42公里,跑最快的人跑。為什麼這麼做?第一天,跑最快的人來幫跑最慢的人加油。

這些跑很快的人,其實都忘記當初為什麼會跑?他不知道膝蓋會痛、不知道跑不動是什麼意思,當他看到跑很慢的人氣喘吁吁,會重新點燃初衷;隔天,這群跑最慢的人,來幫跑最快的人加油。他們會知道,現在慢沒關係,只要持續練習,未來會跟跑得快的人一樣。

跑步是學習,不是競爭。不管你現在是什麼狀態,都可以從跑得快、跑得慢的人,學到一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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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很多時候,我們都忘記自己本來是個什麼樣的人,忘記自己還在不斷的改變,以為小時候怎麼樣、以前怎麼樣,現在已經成熟了,但10年之後再看現在,會覺得自己是很幼稚、很可笑的。

我常舉個例子,當你學會算術以後,你對數字的概念就完全改變了,完全想不起來,以前不會加減乘除的時候,是怎麼算數的。

旅行、跑步也是這樣,其實你沒辦法回頭去想,知道了以前自己不知道的事是什麼感覺。大部分的時候,我們只注重在我們知道什麼、不知道什麼,但其實真正重要的,是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哪些東西。

所以,我不斷記得我們追求的不是輸贏。所謂的輸贏,回頭看,只是你不知道算術,但你後來知道了而已。人生還有很多這樣的關卡,你有沒有很多的機會,讓自己去「知道」,變成走上完全不同道路的人。還是你永遠在加減乘除裡,人生只有這樣。

你是否希望自己變成自己喜歡的人,而不是一直都在想What if。如果當時怎麼樣,不知道怎麼樣,很多人到70、80歲說,如果當時我沒有做這份工作、沒有跟這個人結婚、如果沒有放棄某個機會,不知道現在會怎樣。

當你不知道會怎麼樣,就去試試看。假設我今天大學畢業,當兵一年回來考公務員,我會覺得我晚人家一年,這感覺很合理吧。但如果能跳脫出來看,以旅行來說,當我80歲時,我會不會覺得好可惜,假使25歲那年我沒有去旅行,我去年就可以做到今年才可以做得到的事,這一輩子都毀在那一年了。想必不會,因為25歲那一年看到的世界,可能從此改變你接下來的65年看待世界、決定人生的方法。

胡杰x褚士瑩

第4堂課:善意陌生人,當一次別人的英雄

杰:我們每次跑步,就會要求大家瘋狂聊天,同時我們邀請很會跑的人往後跑。當你往後跑,後面那些跑不動的人,看到你迎面跑來,會覺得你是英雄。我們平常很難成為英雄,但每個禮拜你都可以成為一次英雄。

人與人之間的交流很特別,這城市有非常多條道路連接所有人,可是沒有一條路可以連接所有人的心,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座孤島。可是你或許可以成為島與島之間的橋梁,去分享你看到的,或許這會讓你們不一樣。(但是還是要互相尊重啦,不可以騷擾別人。)

褚:因為自己在旅行中收到很多陌生人的善意,我就在想,如果有能力可以幫助別人,我能做什麼。10幾年前我在曼谷買了一間公寓,那時候只有一個標準,給想要旅行但是無法付得起錢的人,譬如NGO工作者、老師,他們本身不是很有錢,可以免費來住宿。後來那裡也變成梅道診所的醫師來曼谷看診的住所。

旅行者幫助旅行者,雖然彼此沒有見面,他們因為有這樣一個小地方可以互相幫助,遇到他們生活裡本來不可能遇到的人。我覺得這種陌生人的善意是會擴散的,因為我看到旅行的好處,也希望更多的旅人可以感受到這些溫暖的事。

(《30》:聽起來旅行像一個窗戶,有不同可能進出交流)

褚:我們不可能過很多種人生,可是這個窗戶,會讓我們知道這世界上不同的人過著怎樣的人生。知道現實是什麼,不會再自我感覺良好。

第5堂課:為什麼我們總是習慣拒絕別人?

杰:我每次跑在路上都覺得,這個城市有點憂鬱,好像每個人都活在手機裡的某個世界。所以每次跑圖形(例如端午節跑龍舟、中秋節可以跑玉兔的圖案)的過程,就會有一個活動叫做「Share Your Love」,邊跑邊發棒棒糖。

有次陳彥博跟我們一起跑,那天晚上他發棒棒糖被拒絕20幾次。他只要一被拒絕,我就衝到拒絕他的人旁邊說,「你~~知不知道他是陳彥博?!」結果那個人說,「什麼?他是陳彥博喔!我不知道!」

因為我們習慣先拒絕別人,還好陳彥博也沒有放棄,就一直發棒棒糖,因為他沒有放棄,所以他是陳彥博。

我相信跑步可以改變世界,但大家看不到這些人,你不會到操場、不會到體育館,但當他們跑在城市裡,就是城市的啦啦隊。而且會有很多驚喜,我們跑著跑著還有人說,其實本來自己的狀態,快撐不下去了。或者有人看到我們跑,就跟著我們跑。(《30》:為什麼?)不知道呀,可能壓力太大吧哈哈哈。

褚:旅行改變生命,更重要的不是當下,而是旅行之後。我在很多地方旅行,回來台灣以後,看到外籍移工的生活,會覺得我們其實虧欠人家很多。

就像我們的年輕人到澳洲,在那裡工作3年就可以申請永久居留權,也可以拿手機、用LINE、和家人隨時聯絡,不會被沒收護照、被仲介剝削;可是在台灣,他們就算工作10幾年,也沒資格可以申請永久居留。可是,如果不是東南亞籍,只要在台灣工作5年,就可以申請永久居留。

這時候我想,我可以為他們做什麼?有菲律賓跟印尼的漁工在蘇澳漁港工作,因為他們國家沒有冬天,來到台灣就沒有冬衣禦寒。而他們平時生活在船上,岸上沒有禦寒的地方,每個月薪水只會領到3000多元的現金,哪有可能買冬衣。透過外籍漁工工會,我們怎麼樣幫他們募到足夠的衣服,讓台灣人可以釋出善意。

我們連續兩年募到愈來愈多的衣服。我覺得這是旅行帶來的改變。如果不是因為旅行中接受別人幫助,我看到別的地方,人家怎麼對待我們、我們自己去到東南亞,怎麼被對待,我們不會想到,其實可以為別人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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