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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不起的消費性貸款

文 / 林文玲    
1996-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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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不起的消費性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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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國外念完MBA回來的陳本力(化名),順利應聘到一家外商公司擔任企畫經理,不巧家人住院亟需三十萬元。他從報上看到,財政部正大力推動銀行承作「小額消費性貸款」這項新業務,不但免保人,利率只有一三%左右,比信用卡預借現金的一八~二0%低廉,用來短期周轉,正好!

他首先到號稱「積極響應政策」的幾家公家行庫去打聽,沒想到行員顯然並不想做這筆生意,開門見山就勸他:「做房屋抵押貸款嘛!」陳本力家無恆產,無法提供抵押品。報上說有些行庫和保險公司合作,申請人加付年利率三~四%的保費,便能貸到款項。算來有點貴,但陳本力還是積極希望取得貸款。

不料,行員還是給了個軟釘子:「抱歉,因為前幾個月保險公司吃了太多倒帳,目前已經把額度緊縮,暫時不提供保險了。」

後來他才知道,因為銀行各分行要衝業績,喜歡承作金額大、風險小的房屋貸款,未必貫徹總行的政策,「如果你聽說哪家銀行推出優惠措施,最好到總行辦理,才有享受到的機會。」有經驗的朋友告訴陳本力。

於是陳本力轉向民營銀行。銀行有一套評分標準,包括收入、是否是公務員、有無不動產等,結果年薪超過百萬的他,卻只拿到五十一分,好心的行員安慰他:「這種貸款的門檻本來就很高,即使我們銀行的主管都達不到及格的分數。」

他非常納悶,各銀行都宣稱已經貸放出數千萬到數億的消費性貸款,既然門檻這麼高,都是誰借走了?原來,銀行喜歡做大企業員工與公務員的生意,只要同事之間互相作保,每人可以取得約六十萬的貸款。

從失望到憤怒

外商銀行是陳本力最後的希望。但一般外商銀行只願意貸給既有的往來客戶,而成為外商銀行往來客戶的條件是,存款每日平均餘額超過二十五萬,「簡直荒謬,如果我戶頭裡有二十五萬,幹麼還需要這種小額貸款?」陳本力氣急敗壞地說。

陳本力跑遍每一家銀行,只有兩家願意貸款給這位還款能力不差的專業經理人。經過這番「消費性貸款巡禮」,他才發現,銀行表面上條件寬鬆,卻有許多「暗」的關卡。例如,號稱「免保」,卻明示客戶「找個保人比較好」;宣稱一般民眾都可以申請,卻用「審核貸款起碼要五週」來勸退非公務員的申請人。

「九成都是掛著羊頭賣狗肉!」陳本力由失望轉而憤怒。

而銀行的小心翼翼是其來有自的。自從前年底財政部開始推動這項政策後,率先承作的銀行幾乎都飽受呆帳之苦,逼得銀行走回頭路,設定嚴格的條件限制。

但這個作法卻並不能使銀行高枕無憂。有些地下錢莊大量買「人頭」取得貸款(每個人頭單價約三萬元,「一頭多賣」現象也多有所見),再用二至三分利借給別人,轉手便有一倍利差。這些地下錢莊熟諳「門道」,找的都是正職、收入穩定的人頭,銀行無從判斷客戶背後有沒有地下錢莊。一旦地下錢莊倒帳,銀行便同時產生許多戶的呆帳,損失極為慘重。

歸根結柢,「問題癥結出在台灣個人的信用資料不夠完備。」美國銀行消費金融部副總經理黃秀華分析。

在國外,信用貸款之所以風行,正是因為信用資料完整,銀行全憑個人信用記錄來核貸。但目前金融聯合徵信中心的資料,僅限於票據使用紀錄、大額(一百萬元以上)的放款紀錄以及信用卡付款紀錄等,小額貸款並未納入徵信中心的紀錄。信用資料闕如,貸款風險自然偏高,於是,信用貸款到了台灣就變得名實不符,保人成為貸款的最關鍵條件。

雖然如此,「消費性貸款的市場還是很有潛力。」黃秀華發現,許多利用這項金融產品的客戶都是專業經理人,他們明白,只要還款紀錄良好,日後與該銀行洽談其他貸款時,可以爭取到較優惠的條件,「他們不再將貸款視為一件沒面子的事,而是理財的一種。」

銀行寄望,由於消費者觀念改變,帶動金融制度的變革,使得聯合徵信中心的資料能日趨完備,銀行風險降低,承作意願也會相對提高,消費性貸款市場便會進入良性循環。

也只有到那一天,消費性貸款的諸般優點,才能真正落實到消費大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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