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空軍目前打算向美方租借T38戰機，來彌補因為戰機不足所產生的飛行不足問題，到底T38對於空軍整體戰力的提升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和幫助？
答：目前空軍戰機的狀況，我國已經是最後還在飛F104的國家，飛F104最大的困難就是零件沒有來源，當器材買不到，就只好降低品質，因此造成飛行失事。去年張復一飛機失事後，就全面停飛，然後就手頭所有的零附件做總檢討，現在陸陸續續地飛了，但是數量減少。
F5是美國替第三世界發展的飛機，便宜、容易維護，但不如F104結實，美國因軍力裁減使F5必須商購，所以全世界F5雖多，但是沒有人整合負責器材維護，所以妥善率不是很高。
三年以後，有這麼多好的飛機要來，飛行員要維持高水準，一個月至少要有一定的飛行時數，現在飛機的數量不夠維持基本的飛行時數，所以要想辦法解決。
第一種方法是租借F16或是幻象2000，但是我們現在沒有修護的人，任何新的飛機從準備借、租、買到完成戰備，最少要三年。
而且借F16或幻象要花很多錢，就算不在乎錢，美國願意借，我們也划不來，因為美國現有的F16壽期已經快到了，首先要大翻修，而且三年後新飛機來怎麼辦？
在眾多方法中，我們找到最符合經濟效益的是借T38」。
問：有人批評T38飛機老舊，又是噴射教練機，對空軍作戰似乎也沒有幫助？
合用就不算老
答：T38是F5的前身，維護的裝備和F5幾乎一樣，飛機下了船，我們立刻可以自己裝配、檢查、試飛，馬上可以用，而且不必付租金，付出的四千八百萬美元是零附件、備份發動機、運費，三年以後還要還給美國。
因為現在訓練的飛機統統以F5來承擔，借四十架T38雙坐就可供八十人次訓練，F5就可以拿來作戰用，所以對作戰並不是沒有幫助。
至於飛機老舊，美國有很多老飛機，像B52，三十多年歷史了，F111波灣戰爭也還在用，只要該換的換，該加強的加強，沒有老不老，就看合不合用。就現在看來，T38至少用到二０一０年。
問：如果租借T38預算在立法院不能過關，有沒有替代方案？
答：可以說沒有非常有效的取代辦法，唯一可以想到的是花更多的錢去買器材，使F5妥善率提高，但所花的錢不過使F5妥善率每年提高二%到三%，沒有多大實質意義。
問：立委批評借T38只是為了應急，空軍其實並沒有整體戰略規畫，你覺得這個說法公不公平？
答：我承認現在空軍的狀況是青黃不接，似乎是沒有計畫好才變成現在道樣，這其中因素很多。現在情況已經不像從前那樣，過去我們要求買F16，結果一年年希望落空，今天反而是美國質疑我們有了F16，為什麼還要買幻象。另外還有IDF如果早一點出來，也不會有這個問題。
問：未來二年是我國空防戰力最弱的時期，這期間空軍要怎麼樣來保衛台海的領空？
答：從現在到年底，是最艱難的一段時間，我們希望年底第一個IDF中隊能成軍。
中共空軍這幾年有非常多的進步，美國總是認為中共空軍很差，我們用F5就夠了。現在中共的SU27對我們是個威脅，它上面配備有中程飛彈，面對面遠距離就可以發射。不過美國和我們有同樣看法：SU27性能很好，但是維護很困難，所以目前戰力不會很高。
我們還是想辦法注意中共每天的飛行，訓練科目怎樣？飛彈怎樣？探討他們的戰略等，我們寧可高估他們的戰力。到今年年底第一個IDF中隊完成戰備，天劍一號、二號飛彈對他們起碼可以抗衡。
問：IDF從研發到量產，始終擺脫不了外界的批評，你飛過很多飛機，對IDF評價怎麼樣？
IDF不得不做
答：IDF的困難是在將來的維護上，發動機、飛彈、雷達、數據電腦四個計畫同時分開做，最後要結合起來非常困難。航空工業裡，尤其是軟體部分，美國控制非常嚴格，再加上政治因素，他們總希望我們做出來的東西不能比他們好，所以IDF一開始就有這些限制。
美國限制IDF發動機的推力，我們只好把飛機做小，就像鞋子大小已經訂好了，腳長大就穿不進去，因此飛機載裝量和油料有限，只能限制在防禦性，不具攻擊性。
另外任何飛機研發都有風險，一方面是品質的風險，一方面是時程的風險。本來應該是研究發展，之後測試評估，然後才能談到訓練，現在研發落後，就和測試重疊，再來也和訓練重疊，因此產生了一些問題。IDF出廠已經第二次往後延，對我們來說航空工業是很大的挑戰，別人是一步步慢慢來，我們是跳著走。
還有，IDF為什麼貴？因為飛機體積小，很多零件勢必要縮小，放大容易縮小難，我們成為單一的使用者，生產量小，價格自然就高。
常有人批評IDF問題這麼多，但是好壞是比較的，怎麼樣也比F5強，如果買不到F16、幻象，今天就要靠IDF，未來三年F16和幻象都還來不了，IDF是我們唯一所有的，付出代價雖然高，但是國防很難用價格去衡量。
問：未來二年至五年，二代機種都到齊後，空軍將會有什麼不同的面貌？
答：新飛機三年以後來，真正完成戰備要五年，我能很自負地講，未來世界上，在亞洲這個區域大概還沒有像我們有這麼強的實力。
幻象2000是二十一世紀的飛機，不論雷達性能、飛彈水準、電子作戰能力都是頂尖，所以幻象可以作為高度的制空作戰，F16可擔任中高空作戰，IDF則是近距離。二種飛機配合起來，我們曾經用一比一的交換損失率，和假想敵(SU27、殲七、殲八)在電腦上跑，我們敢說中共不敢動手，因為中共制空權無法拿到，而且我們有能力摧毀他們沿海第一線的飛機。
問：如果現在中共真的發動戰爭，空軍勝算如何？
答：現在空軍手上有十八架IDF，教官、飛行員、修護人員都完成訓練了，今天如果真的要打仗，這中隊馬上可以打。還有F104也要拿出來用，F5要把戰備存量拿出來，把妥善率提高。
不過，如果中共真要打這個仗，在數量上，我們真的沒有辦法。
問：飛機減少，很多飛行員飛行時數不夠，空軍有沒有補救措施？
民間吸走飛行員
答：為了飛新飛機的需求，現在我要求所有飛行員都要念英文，還有鍛鍊身體，做重量訓練。將來有幻象、F16、IDF，希望已經在那裡，不像過去沒有希望。
有一部分飛行時數不夠的飛行員，再回到空官上基本教練和高級教練，保持一定的水準。另外還有一批飛行員現在在美國受訓。
也許有人會間有了幻象、F16，是不是有飛行員不願意飛IDF？實際上IDF也很好，從現在的F5、F104到IDF是跳一大步，就像從螺旋槳跳到噴射機一樣。現在的問題是民間也在拉我們的飛行員，只要飛過IDF的飛行員，航空公司都無條件要。
軍中的待遇當然永遠不可能和民間比，現在最擔心的是資深飛行員的流失，倒不怕年輕朋友不肯來，因為空官學生一畢業就可以拿七萬塊，但是中隊長、大隊長就不能和民航飛行員一個月三、四十萬比。
問：除了調整待遇，還可以從哪些地方著手改進空軍整體結構？
答：軍中從前著重在戰略、戰術上，現在擁有這麼大的資產和這麼複雜的系統，如果沒有好的管理制度，很難運作。
過去我們確實有些案子做錯以後，不曉得哪些地方沒有注意到，例如S2T，那時根本不知道怎麼談合約？怎麼保障我們的利益？經過這種教訓後，的確給我們很多參考價值。後來幻象、F16、E2等案子，我們感到有點自傲的是，當我們和外國人談判時，別人會驚訝我們怎麼懂得那麼多。
當初為了IDF建立起來整體後勤的管理系統，未來有四種飛機，必須要合成一套。
問：我們空防在武器上可能達到先進國家的水準，但是人力素質能不能夠完全發揮這些武器的性能？
人是戰場的主宰
答：人力方面，所有送出去受訓的都能達到標準，今天的問題是能不能保有這些人，因為常常訓練到某一程度，外面就業條件更高。
問：你對今年國防預算有什麼期待？
答：我擔心今年國防預算最後是包裹式，如果被砍掉一百億，三軍平均分攤，空軍分到三十億，這樣問題就來了。空軍八十四年度的預算是為配合幾個大案子的，例如飛彈庫要有溫濕空調、防炸抗炸，這些設備很貴；還有新飛機來，要有配合的試車發動台、電子裝備等。如果把這些錢砍掉，新飛機來怎麼辦？
現在很多人問租T38預算怎樣，我現在反而不擔心了。
問：四年前遠見雜誌曾做過一次空軍專輯，當時很多將領都說，過去我們戰機在質量上都比不上中共，能打勝仗是靠飛行員的技術和勇氣，未來我們會擁有最先進的武器，飛行員還要靠什麼，才能制敵機先？
答：人永遠是主宰戰爭的要素，如果人員素質不好，不管多好的武器都是廢鐵。但是換句話來說，今天的戰爭愈來愈靠科技，中共過去講人民戰爭，現在不講了，如果沒有某種程度的裝備，也無法贏得戰爭。
問：最近軍中因為尹清楓案以及軍購弊案，傷害到軍人的尊嚴，這件事對空軍有沒有影響？
答：傷害和衝擊一定有，尤其是中級幹部，變得怕事、不願意負責任，以後要靠不斷教育，只要每件事按照規定做，就不怕。但風氣不好的確造成很多困擾，每天總會接到幾封告到立法院、總統府的信，然後交給我們來辦。有的言之無物，無從辦起；有的確有其事，我們就檢討，如何防止。
(蕭富元、林志恆採訪，林志恆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