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目前的情勢，已不是一個亂字足以描寫。日前被譏為清官誤國的財政部長王建瑄再三向行政院長當面請辭時，曾痛陳國事已不可為，並激動得涕泗橫流，閱報至此，有多少人不掩卷太息。
好一個「清官誤國」，果真是神來之筆，把今天朝野上下汲汲為利的情景，何其生動地點染出來。兩千年前大儒孟子就曾刻切地指出，「上下交征利，則國危矣。」今天這個國家上下交征利的狂烈，幾乎已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我們的命運將會如何！
自利說與上下交征利之別
每一個學經濟的，從一開始，就必須充分領會所謂「經濟人」的假說。依照這個假說，在我們所觀察的經濟社會裡，絕大多數人都不斷從事種種行為，努力讓自己過更好的生活，而整個社會也以此為動力，蓬勃發展，讓社會全體的福祉獲得增進。然而這也正是西方經濟學備受抨擊之處，因為看起來它宣揚的乃是自私自利的作風，那並不是我們這個社會所讚許的美德，尤其自利可致共利之說法，與上下交征利則國危的主張，正好背道而馳。
不過在評斷經濟學之重要緒論時，不可以忽略它所依恃的一個基本前提，那就是每一個成員所擁有的權力與資源大體上是相當的，不當有過大的懸殊；而且每一個追求自利者，都是透過自願的方式，與他人交易或者合作，因此每一個人固然都在圖利自己，都同時圖利他人，而非侵奪他人的利益。個體利益即在此處與群體利益調和起來。
可能置國家於危境的上下交征利，與此有一極大的不同，因為其中隱含著強大的公共暴力，以及少數可以操持此公共權力者藉以攫奪他人福利的行為。一旦這樣的行為模式行之有效而且獲社會認可，聰明才智與多金者乃競相效尤、趨之若驚，這才是亡國之本。
今天，政黨為了繼續掌握政治權力，競以有錢有勢當選潛力大者為提名候選人之優先考慮，不問其錢財來源多麼齷齪，也不問勢力的成分是黑是白，更不必管他的政治抱負如何、專業能力幾許、參選目的何在。
政權變為五鬼搬運工具
另一方面民意代表與地方政客挾其財勢，投資億萬，甚至還要顛倒黑白、譁眾取寵以爭取政治權力，除了利吾身之外，還要澤及背後的財團、抬轎的樁腳，他所掌握的國家最高政治權力，只不過是行使五鬼搬運術之工具，將普天下升斗小民辛勤所得的血汗錢，搬運到他們的荷包之中，因此利用特權承攬工程、炒作土地等一切不當的獲利勾當，自然層出不窮。連最樸實敦厚的農民，也為了坐等幾畝田地變更用途價格飛騰的利益，而與那些炒作土地的政客財團沆瀣一氣，怒聲抗議任何欲藉改革稅制以消減土地增值利益者。
這上上下下的確都在交征利，但他們所爭的，幾乎都是別人的利益，而所運用的，也都是所謂民主制度賦與他們之強制力。這與經濟學中所指出的追求自利而惠及全體，其不可同日而語。
關鍵既在於公權力受到濫用，民主制度走入偏鋒，今天我們唯一能力挽國家命運於危殆之中的法子，就是喚起大多數民眾收回對選票的自主權，將選票託付給堅持社會公義、確實會將選民所賦與之公權力，用於為全民創造一個公正而合理的競爭環境、乾淨而有效之行政體制的民意代表與地方官吏，堅決防堵任何公器私用，藉公權力謀奪大眾福利之管道。這不是件容易的事，但這是一切希望之所寄。
(馬凱為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