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使人腐化;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化。」這句話大家都耳熟能詳,但是,權力使人腐化的速度有多快呢?
最近美國出版了一本政治性的報導文學,描述一位新科眾議員蛻化的過程。看完之後,讀者也許會不自禁地嘆息:人腐化的速度可真快,而且,比你我所想像得都快。
人是脆弱的
霍格蘭在一九八九年一月宣誓就任美國眾議員時,真令人耳目一新。這位從內布拉斯加州新選出的議員才四十七歲,他大學時是榮譽學生;雖然家世顯赫,但越戰時入伍服役,沒有想辦法脫身。得到耶魯法學學位後,他長時間擔任公設辯護人,處理繁複瑣碎的訴訟案件;後來當選州議員,在州議會裡推動通過一連串的「陽光法案」,提升州議員的行為尺度。
他在因緣際會下當上位尊權傾的美國眾議員之後,有意識地揚棄其他議員的排場,每天還是搭地下鐵或公車到國會山莊;其他國會議員在辦公室門口豎起美國國旗和該州州旗,他沒有這麼做;他也不在衣服上別著國會議員特有的金質胸針;他講話的腔調還是低沈誠懇;他的風格似乎可以擋得住首府政治圈裡驕奢造作的習氣。
然而,「人」畢竟是脆弱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霍格蘭也慢慢地開始轉變,轉變的酵母也許是那些募款餐會吧。
他受邀參加別的眾議員的募款餐會,出席的盡是代表利益團體或遊說(公關)公司的紳士淑女。他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人掏出支票簿,成百成千地開給募款的議員。沒多久,他自己也開始籌辦募款餐會了;他也學會直接打電話給各種「行動委員會」爭取捐獻……。
在兩年的任期內,聯邦政府付出四十三萬美金作為他聘雇助理的費用,但是,他雇的人裡「完全」沒有任何人有立法或公共政策的背景;他把錢全用來雇公關和選務人員。他按時提供(有時候是幾近杜撰的)新聞稿給家鄉的報紙,吹捧自己的功績,並寄出大量的宣傳品(有一個週末就寄了十六萬五千份)給父老選民們。
一切為競選連任
為了能競選連任,他和利益集團剛好各取所需;兩年之內,他募得八十萬美元的捐獻。對於內布拉斯加州這種「南蠻驍貊」的地方,那可是一筆非常、非常可觀的款項。
最令人扼腕嘆息的是他在議會裡的表現。當然,他也有慷慨激昂的時候,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一切言談舉止的目的都是要競選連任,其餘的都是次要。在銀行委員會審核法案時,他為自己選區的一家公司提案,要求訂定特別條款。被否決之後,他在便條紙上慌忙寫下:「主席先生,我真的很需要這個特別條款,上次選舉我只比對手多三千票!」然後傳給主席。同是民主黨的委員會主席勉強配合,霍格蘭的「一人條款」就成為適用美國全境的法律!
在一九九0年十一月,他以壓倒性的得票率競選連任成功。也許一個長期連任的「資深」國會議員就此誕生。
這是誰的錯呢?是制度嗎?還是霍格蘭他自己?兩年一選的代議制不是很民主嗎?霍格蘭也不過是依「遊戲規則」起舞,並沒有「違法」啊!但是,霍格蘭的轉變總有些問題。是不是在「制度」和「人」之外的那個地方出了差錯呢?書裡沒有講,我也沒有答案,只是掩卷嘆息而已。
(尹明為台大法律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