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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斯拉夫,一張破碎的臉

文 / 林蔭庭    
1991-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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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斯拉夫,一張破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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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斯拉夫聯邦軍重兵集結,克羅埃西亞共和國在猛烈的炮火下負隅抵抗。

濃密的山林裡,志願從軍的克邦青年,受訓幾週即投入火線。問他們為何而來,異口同聲答道:「為了捍衛國土。」扭開克羅埃西亞的電視,觸目淨是同仇敵愾的宣傳,一位新聞主播甚至身著戎裝登場。

這是南斯拉夫的統獨之戰。六月間宣布獨立的斯洛凡尼亞和克羅埃西亞,都先後遭到聯邦軍懲罰性的攻擊。

事實上,南斯拉夫各種族的血液中,都流有「分離主義」的因子,克羅埃西亞之役只是最新上演的一幕。

「表面上,我們都是南斯拉夫人,但你只要輕輕搔刮一下,就會發現裡面完全不同,」一位克羅埃西亞律師說。

南斯拉夫種族之混雜,東歐國家中僅次於蘇聯;它曾號稱擁有二個主要政黨、兩組字母、三種宗教、四種語言、五種民族、六個共和國、七個鄰國。」

異父異母的兄弟

如此高度異質的國家,史上曾分屬於「奧匈」和「奧圖曼」兩大帝國;一次大戰後,列強將其強制組成「人造王國」。二次大戰後,共黨游擊隊領袖狄托成立今天的南斯拉夫聯邦共和國。

在狄托的強勢領導,和共產主義的超族裔號召之下,種族紛爭暫偃。但隨著狄托於一九八0年去世,全球共產主義漸漸褪色,南國各族的分離意識如甦醒的火山,隨時可能爆發。尤其是主導聯邦的最大共和國塞爾維亞,與各族相處不睦,常是動盪之源。

南國各族的歧異,在許多方面都顯而易見。「你看看我,和南邊的人長得根本不一樣,」一個金髮藍眼的斯洛凡尼亞女孩說;她若生在維也納可能更搭調些。的確,鄰近奧地利和匈牙利的斯洛凡尼亞和克羅埃西亞,史上原是奧匈帝國的一部分,對西歐反而更有一分血濃於水的情愫。

宗教、語文也是南轅北轍。斯洛凡尼亞和克羅埃西亞都信奉天主教,塞爾維亞人則是東正教徒;塞爾維亞雖和克羅埃西亞語言相通,卻使用不同的文字。一位克羅埃西亞的官員說:「我們在這個國家裡格格不入,除了離開別無選擇。」

南北的經濟鴻溝更使雙方愈行愈遠。接近西歐的斯洛凡尼亞和克羅埃西亞已漸傾向資本主義,塞爾維亞則仍死守社會主義。

斯洛凡尼亞首府盧布拉納,窄窄的街道旁,滿是精品店、咖啡座和餐館,頗有維也納風味。斯邦人口僅占南斯拉夫總人口的八%,都提供了近四分之一的GNP。當地人民的大部分所得都入了聯邦荷包,難免抱怨長年資助南方的窮親戚,「把錢丟進撤瓦河往南流,卻無權過問聯邦如何運用。」

克羅埃西亞則是僅次於斯洛凡尼亞的富庶共和國,街車在宏偉的大道上奔馳,來往行人活力充沛。一位計程車司機憤憤指責塞爾維亞人:「我們幫他們買坦克槍炮,他們轉過身來殺害我們。」

種族主義的蠱毒

在斯洛凡尼亞人和克羅埃西亞人眼中,塞爾維亞人是共產黨和野蠻人的組合,懶惰無知,趕不上民主潮流。而塞爾維亞人也覺得這些北方佬只知崇尚西歐;何況二次大戰期間克羅埃西亞人曾大肆屠殺塞人的宿仇仍刻骨銘心。

塞爾維亞境內的科索夫自治省則是另一個燙手山芋。

科索夫人民九0%是阿爾巴尼亞裔,一直希望脫離塞爾維亞自成共和,進而與隔鄰的阿爾巴尼亞合併。塞爾維亞以高壓手段制之,科索夫人民可能因說了句「科索夫共和國」而遭亂棒毒打或鎯鐺入獄。多年來兩族的敵視未曾稍減。

一位到科索夫旅遊的美國記者學會了自衛之道;在當地租車時,千萬不能掛貝爾格勒(南斯拉夫兼塞爾維亞共和國首都)的車牌,以免阿爾巴尼亞人仇視。

二次大戰中,南斯拉夫傷亡近兩百萬人,戰況之慘烈在歐洲僅次於波蘭;駭人的是,其中半數死於同胞間的自相殘殺。這段歷史,是否會再次搬演?

九月間,塞爾維亞總統米羅塞維克在歐市調停下,心不甘、情不願地簽下與克羅埃西亞的停火協議(隨即被破壞)。慶功酒會中,這位極端種族主義者舉杯向「死難的塞爾維亞人」致敬,一旁的荷蘭外長連忙糾正:「不,應該敬所有死難的南斯拉夫人!」

種族主義的蠱毒甚至已使最親密的人反目成仇。一名嫁給塞爾維亞人的克羅埃西亞女衛生兵,丈夫投入塞國游擊隊;萬一他出現在眼前,她能狠心扣下扳機嗎?她的答案是肯定的。

對南斯拉夫人而言,最殘酷的戰爭在充滿仇恨的人心中進行,而這個戰場,是任何調停人都無法進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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