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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的十年之變

文 / 任孝琦    
1990-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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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的十年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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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九年,柴契爾夫人首度當選英國首相時,英國堪稱是「歐洲病夫」;經濟有「雙高」--高通貨膨脹率、高失業率;生產力低落;許多人只靠福利金過活;工會勢力高漲,動輒罷工,予取予求。柴契爾夫人卻絲毫不憐惜她的「子民」,相反地,她覺得他們「欠揍」。

「我天生是個勤勞的人,視遊手好閒為一種罪惡。」

「我擔任首相只有一個目的:把英國從一個依賴成性的社會,改變為自立自強的社會,要讓英國人從向人伸手改為凡事自己來,從守株待兔振作到起而行。」

注入自由經濟活力

誠如斯言。她的一貫政策方向,就是把資本主義自由經濟的活力,注入懶散的社會主義英國,希望人人能從辛勤工作中獲取報酬。時代雜誌稱她十一年半的政績是「柴契爾革命」,因為她改變了英國的體質。

她上任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解除外匯管制,其次是減稅。她堅信流汗耕耘者應有報償,而政府不應剝削人民的辛勤所得。因此十一年來,所得稅率從最高的八三%,陸續降至四0%。

然而她的核心政策卻是國營企業民營化。自一九四五年開始實施的國營企業政策,一向是柴契爾夫人心目中的惡瘤,必欲去之而後快。

起先她步驟緩慢,但是一九八四年資產高達三十九億英鎊的英國電信公司成功完成私有化後,柴契爾信心大增,展開大刀闊斧的整頓。至目前為止,一共有五十家國營公司被公開出售,占原先國有工業資產額的三分之一。

工會,是她的另一個眼中釘。她上任後,首先主導國會通過反工會法。新法規定雇主不必承認工會、禁止政治性罷工、罷工不得串連、工會違法則沒收公積金等等。工會的影響力因此大受限制。

一九八四年、面對全國煤礦工人大罷工,柴契爾夫人仍然一步不肯讓;雙方對峙整整一年,工人只有鳴金收兵,一無所獲。自此工會一蹶不振,人數逐年減少,罷工幾乎絕跡。

競爭才有進步

在柴契爾夫人心目中,連社會福利制度都帶著強烈的資本主義色彩。

她看不順眼貧窮哀告的人。無論企業或個人,「都必須知道自救者人救之的道理。」她說。儘管批評者指出,教育、醫療和社會福利等公共支出在她任內增加了三成只是假象,因為事實上這些支出占政府收入的比例從四三%降為三八%;但重要的是,柴契爾夫人為社會福利制度添加了新生命。

在她的堅持下,所有社會福利機構都必須接受審查、評估,以提高效率;部分公立學校、醫院並開放給私人經營,因為「競爭才有進步」。

一九八0年的住宅法,使許多原本住在政府臨時房屋中的無住屋者,有能力購買房屋,進而脫離了接受救助的階層。同時一九八六至八九年的福利制度改革,使得接受濟助的規範愈來愈嚴格;只有真正需要的、努力找工作卻沒找到的人才符合規定,以防止懶散、怠惰的人濫用制度。

柴契爾夫人的革命是否成功了呢?並不盡然。

儘管今天一般人的生活水準普遍比一九七九年時提高許多,七0%的住宅屬於自用者,二0%的英國人擁有股票;但通貨膨脹率又回升至一0.九%,失業率仍高達六%;而且由於柴契爾夫人緊縮公共支出,十一年下來的代價是,道路交通、學校、醫院均破敗不堪,無處棲身的人比以前更多。

教育品質低落

九0年四月一日,倫敦發生了二次大戰後,英國最激烈的一次街頭暴動。數萬名反對人頭稅的示威民眾,在都市遊民的煽動下,打、砸、搶。這次的暴動充分反映出人數日增的失業青年心中的積怨。

批評者指責,柴契爾夫人的經濟革命忽視社會中的下層階級。據估計,目前全英國約有一百萬人無固定住所,其中大部分均為二十五歲以下的年輕人。

更嚴重的是教育問題。各項調查均顯示,英國的教育品質低落,兒童在各個領域的平均學習指標均在開發國家中敬陪末座;十六歲即輟學的青少年比例高達六0%(西德、美國各為一0%,日本只有四%)。

在政治上所受的批評是,柴契爾夫人的強勢領導使得政治權力過度集中於中央政府;加上由於地方政府多由工黨掌權,保守黨遂以控制財源、拍賣地方政府公產、將地方政府的服務事業開放私營等手段,削弱地方政府的力量,使地方建設益發衰蔽不振。

十二年半前,英國是「歐洲病夫」,今日依然百病叢生。「經濟學人」認為,柴契爾夫人的貢獻並非改變了英國的社會面貌,而是改變了它的體質。國營企業民營化的成功,奠定自由經濟、公平競爭的基礎,整體的工業生產力因之提升。

更重要的是,她以身作則、積極進取的精神,已取代了英國人昔日的被動、懈怠。

英國經歷了顛簸的十一年,前面的路仍然困頓難行,誠如「經濟學人」所說:「一個社會畢竟不可能在十一年內重生。」但柴契爾夫人已賦予它較健康的身體,去迎接挑戰。

本文出自 1991 / 01 月號

第055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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