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九，將是二十世紀最值得紀念的一年。共產黨人扛起民主大纛，翻騰整個世界。
上半年，舉世沈浸在中共大肆屠殺爭民主學生的驚愕與哀憤裡。下半年，卻又被東歐迅雷不及掩耳的揚棄共黨、投奔民主的步伐，鼓動得掌聲連連。
共產集團的風雲變換，從沒有像這樣地讓人目不暇給，也從沒有像這樣地趨向兩極。
雖然結果兩極化，異中有同的是：被共產黨統治四十年的中國和東歐人民，都怒吼了、也都站起來了。他們不甘再受「共產」愚害，要求政府大幅革新。
最敏感的轉折點
大陸的民主運動由看輕生死的學生肇端，知識分子和民營企業主奮力支援，數百萬知情的老百姓相繼走上街頭示威響應。
政治觀察家分析，八九年的四月到六月初，是中國大陸歷經十年改革、開放後，最敏感的轉折點；中共當局處理民運的成敗，足以關係未來前進或倒退的走向。
六月四日凌晨中共血洗天安門，用槍桿子明確選擇了倒退，在歷史上永遠留下「無能、無恥、愚蠢、殘忍」的紀錄，重新走回專制、蠻橫、封建的老路。
大陸知名的作家蘇曉康認為，中共此舉，像極一百多年前滿清王朝的頑固派斬除戊戌維新黨人。當時知識分子希望用溫和、漸進的辦法，促使滿清接受改革；執政者一意壓制、逃避，終於導至永劫不復的辛亥革命。
諷刺的是，中共高層的強硬派所以對改革的呼聲堅持不讓，正是恐懼一讓就會喪失了統治權，甚至成為階下囚。
而根據報導，早在一年多前，中共前總書記趙紫陽眼見民怨日深、社會動亂頻繁，便曾下令公安部門研究東歐和南韓制止騷亂的方法，以免大陸重蹈匈牙利、南斯拉夫或波蘭的覆轍。
已被罷黜的趙紫陽大概萬萬不會想到，一年多後，中共處理天安門事件的失策，反倒成為東歐國家共產黨人的借鏡。
如同呼吸般自然
面對要求改革的震天聲浪，匈牙利、波蘭的共黨頭目首先表現出前所未見的開明，打破唯共產一黨獨尊的僵局，准許其他政黨合法化。
然而，一旦具備選擇的可能性，「開除共產黨」執政的連串行動，就在這兩個國家像呼吸一樣自然地發生了。共產黨在波蘭四十五年的統治旋即告終，匈牙利更向舉世朗朗宣布：放棄共產主義。
若與波蘭、匈牙利相較，東德覺醒的時間稍晚，但速度快如閃電。德共領導層先還鎮壓示威群眾，繼之強硬派下台、全面開放邊界、拆除柏林圍牆、廢除共黨專政……。東德僅僅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就順利邁出震驚世人的歷史巨步。
事實上，連對布拉格軍事鎮壓餘悸猶存的捷克，也亦步亦趨地跟隨民主大勢。十一月二十八日，捷克共黨決定放棄一黨專政。五天之後，便有三千多名以學生為主的示威者，頭縛書寫「民主」和中文「愛國無罪」的布條，遊行至中共駐捷克大使贈，譴責「六四」的血腥鎮壓。
中共總理李鵬數月前訪問南亞時，首度公開承認，「東歐的變化對中國有影響」。但他仍強調，北京不會因此改變基本政策和制度。
值得探究的是，為什麼東歐能變、中國大陸不能？
政治學者高英茂就歷史和經濟層面分析，共產制度在東歐的發展，是二次戰後蘇聯所強加的。戈巴契夫上台推行重建政策，本身自顧不暇，他屢屢出言保證，蘇聯不再干涉波蘭、匈牙利等國的選擇，給東歐共黨吃下一顆定心丸。
終會撥雲見日
東歐本是西歐的一部分，早有民主的傳統和基礎，再加上國民平均所得大多已達相當水準(東德一萬一千美元、捷克九千美元、匈牙利二千五百五十美元，波蘭最低，只有一千四百三十美元)，一旦選擇步向民主，較不致有過劇的矛盾與抗爭。
中共用打遊擊的方式打出共產制度，軍隊一向是政權的台柱，而整個民族又缺乏民主傳統，經濟也嚴重落後。十年的開放、改革，雖刺激知識分子大大嚮往民主精神，在絕大多數的農村，卻仍始終保持著集權社會的體制。
不過，參與八九民運的大陸共產黨人，並不因此感到悲觀。他們相信，六四屠殺的結果，讓共黨的死硬派為自己找到了掘墓人；目前只是「太陽暫時被烏雲遮住了」，中國遲早會結束共產黨的專政。
無論是中國大陸或是東歐，這一群翻騰世界的共產黨人，確是一九八九年廣受矚目的風雲人物。
在中國大陸的共產黨員裡，最具代表性的無疑便是「六四」之後被中共通緝，流亡巴黎組織民主中國陣線，準備待時機成熟重返故土，與中共抗衡的民陣主席嚴家其、秘書長萬潤南。
唾棄共黨政權的巨人
嚴家其具有知識分子的典範，骨風錚錚、寧死不昧良知。
萬潤南是實幹的企業家，有策略、懂實務，是公認的大將之才。
本刊編輯親訪東歐的東德、匈牙利、捷克諸國，即使在市井小民裡，也隨處可遇「站起來宣告不要共黨政權」的巨人。
「我們一定會贏！」布拉格的示威學生自信滿滿地說。
這句話所反映的，正是開除共產黨的共黨子民最熾熱的願望、最普遍的心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