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院21日三讀通過《遺產及贈與稅法》部分條文修正草案，針對俗稱「大老婆條款」所引發的稅負不公問題進行修正。這次修法究竟改了什麼？為何舊制讓一名僅繼承約1500萬元遺產的女孩，面臨高達5700萬元的遺產稅？「大老婆條款」又是如何形成，並一路走到釋憲與修法？
立法院21日三讀通過《遺產及贈與稅法》部分條文修正草案，針對俗稱「大老婆條款」的稅負不公問題進行修正。未來，被繼承人在死亡前兩年內贈與配偶、子女等特定親屬的財產，依法視為「擬制遺產」併入遺產總額課稅後，將由實際受贈人按比例負擔稅款。
即使受贈人事後拋棄繼承、喪失繼承權，或已非屬法定繼承人，仍以各受贈人為納稅義務人，避免再度出現「拿財產的人不用繳稅，其他繼承人卻要買單」的不公平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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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商生前贈股給元配，但巨額遺產稅竟由非婚生幼女扛
此次修法，源於一樁備受矚目的遺產稅案件。
一名富商在過世前兩年內，將價值數億元的股票贈與元配。富商過世後，元配與其婚生子女全數拋棄繼承，最後由富商與元配以外女子所生的未成年女兒繼承其遺產。
但是，這名非婚生女兒實際取得的遺產約為1500萬元，卻因富商過世前兩年贈與元配的股票依法須併入遺產總額計稅，遭國稅局核定應繳納約5700萬元遺產稅。也就是說，她所負擔的稅款遠高於實際取得的遺產，這起案件也因此被外界戲稱「大老婆的復仇」。
案件後來進入釋憲程序。憲法法庭認定原有制度未合理區分受贈人與其他繼承人的納稅責任，可能使未取得相關贈與財產的繼承人，承擔遠超過其實際受益範圍的稅負，不符量能課稅及實質公平原則，侵害人民財產權。因此宣告相關規定部分違憲，要求有關機關在期限內完成檢討修法。
什麼是遺贈稅「大老婆條款」？
此次針對擬制遺產稅負分配所進行的修法，被稱為「大老婆條款」。依現行規定，被繼承人在死亡前兩年內，將財產贈與配偶及依法具有繼承資格的親屬等特定對象，雖然該筆財產在死亡時已不在被繼承人名下，仍須被視為「擬制遺產」，併入遺產總額課稅。
但是，過去法律雖要求將這些「生前贈與」的財產拉回計算遺產稅，卻未合理分配其所產生的稅負。
以上述富商案例來說，死亡前，富商將大筆股票贈與妻子，妻子已實際取得財產，卻在丈夫死亡後與其婚生子女一同拋棄繼承，導致稅負落在其他繼承人身上。這也形成受贈者享有財產利益，沒有取得該筆贈與財產的人，卻要承擔龐大稅款，形成利益與責任不對等的現象。
不過，所謂「大老婆條款」並不限於元配或女性。此次修法規範的是死亡前兩年內取得特定贈與財產的受贈人，配偶、子女或其他符合法律規定的受贈對象，都可能適用。
修法精神：誰拿財產誰繳稅，受贈人按比例負擔
資誠聯合會計師事務所家族企業暨財富傳承服務會計師李南漢指出，此次修法最重要的原則，可概括為「誰拿財產，誰負擔相應稅款」。
被繼承人死亡前兩年內贈與配偶、各順序繼承人及其配偶等特定親屬的財產，依法視為遺產，併入遺產總額課稅。修法後，這類擬制遺產所對應的稅額，將依各受贈財產占遺產總額的比例計算，並以實際受贈人為納稅義務人，由稽徵機關分別發單。
新制也補上過去受贈人可能藉由拋棄繼承切斷納稅責任的漏洞。即使受贈人之後拋棄繼承或喪失繼承權，仍須就其先前取得的財產負擔相應稅款。
不過，「誰拿財產誰繳稅」並不代表受贈人須負擔全部遺產稅，而是由受贈人按其受贈財產占遺產總額的比例，負擔依法計算出的稅額；其餘遺產所對應的稅負，則仍由其他納稅義務人依規定承擔。
「死亡前兩年贈與」視為遺產，配偶權益計算也應納入
舊制另一項爭議在於，配偶在被繼承人死亡前兩年內受贈的財產，雖須視為遺產、併入遺產總額課稅，但在計算「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時，卻未能相應納入，形成「課稅時算進去，計算配偶權益時卻不算」的制度矛盾。
憲法法庭因此認為，舊制欠缺相當於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得自遺產總額扣除的規定，在此範圍內不符平等權保障意旨。
李南漢指出，修法後，被繼承人死亡前兩年內贈與配偶、且須併入遺產總額課稅的財產，在計算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時，將視為被繼承人的現存財產。如此一來，配偶可主張從遺產總額中扣除的金額可能增加，應繳遺產稅也可能因此減少。
分期繳稅取消30萬元門檻，有條件開放以遺產來繳稅
此外，這次修法也提高繳稅彈性。過去遺產稅應納稅額須達30萬元以上，才能申請分期繳納；修法刪除金額門檻，未來不論稅額多寡，納稅義務人均可依法申請分期。
若繼承人希望以遺產中的存款繳稅，也不再一律要求全體同意，可由繼承人數過半數且應繼分合計過半數，或同意者應繼分合計超過三分之二辦理。
不過，若擬制遺產受贈人想以其他遺產抵繳自己應負擔的稅款，仍須取得全體繼承人同意，以免受贈人拿其他繼承人共有的遺產，支付原應由自己負擔的稅。
生前贈與不該只考慮「給誰」，更要考慮「誰來繳稅」
李南漢提醒，高資產家庭進行生前贈與時，不能只考慮財產要移轉給誰，也要同步評估未來稅款由誰負擔，以及受贈人是否有足夠現金繳稅。特別是不動產、未上市股票等不易變現的資產，即使價值很高，受贈人仍可能面臨缺乏稅源的困境。
民眾也應妥善保存贈與契約、匯款紀錄、贈與稅申報資料、資金用途證明，以及夫妻婚前、婚後財產清冊。被繼承人死亡前兩年內的金流，並非一律被認定為擬制遺產，但若短期內資產大幅減少、資金用途不明，仍可能成為國稅局查核重點。
另外，需特別留意的是，此次修法也設有過渡規定。從憲法法庭判決公告日2024年10月28日起，至修正條文施行前一日止，如果被繼承人在此期間死亡，且受贈配偶拋棄繼承或喪失繼承權，相關遺產稅負也適用修正後的規定，避免修法空窗期間再度出現「受贈者取得財產，其他繼承人卻代為繳稅」的情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