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台灣地方創生基金會董事長陳美伶懷念高希均教授,娓娓道出一段因書結緣、亦師亦友的深厚情誼。高希均不僅以無比的好奇與專注關心其文官生涯,更不斷鼓勵她將寶貴的治理經驗化為文字,把相信的價值傳承下去。陳美伶感念高希均始終以知識份子的良知關心台灣、牽掛國家社會,其展現的責任與風骨是台灣最珍貴的資產。
我與高希均教授認識得不算早,卻很投緣。
那是在我擔任國發會主委任期的後段。賴清德院長卸任後,希望整理一本記錄施政與治理經驗的書,後來寫作工作一度中斷,我接手協助收尾。因為這本由天下文化出版的書,我走進「93巷人文空間」,也因此認識了高教授。
第一次見面,我原以為只是一般寒暄,沒想到一聊就聊了很久。除了書,我們談天下大事、談人生,也談台灣。
高教授對我的公職生涯特別有興趣。他好奇,一個從基層公務員做起的人,怎麼一路走到國發會主委?他問文官如何與不同政務首長共事,也問我如何在制度與現實之間,把事情真正做成。知道我曾在台南市政府擔任五年半的祕書長,陪著賴市長走過縣市合併後的城市治理,他更有興趣。我們談中央、談地方,談政策,也談人。
「妳應該把這些寫下來!」成就一本本新書
我很喜歡和高教授聊天。
他聽人說話非常專注,而且是真的好奇。有時我只是說起公職生涯的一件小事,他卻會追問:「為什麼?」「後來呢?」「妳當時怎麼決定?」那些對我而言只是40年公職中平常的日常,在他的追問下,我才重新看見自己走過的路。
他一直鼓勵我:「妳應該把這些寫下來。」
他希望我寫一本關於文官生涯的書。我知道他說得有道理,卻始終不敢下筆。也許正因為走得太久、看得太多,愈知道其中的人與事,就愈膽怯。
卸任公職後,我沒有完成他期待的「文官之書」,反而先寫了兩本地方創生故事。第二本《在地的幸福生活》出版時,高教授親自主持新書發表會。那天,他一開口就叫我「美伶姐」,全場都笑了。我既不好意思,又覺得溫暖。他還是不忘催我繼續寫,甚至已經開始期待第三本書。
現在回想起來,我才明白,他催的從來不只是一本書,而是希望我們這些走過一些路、做過一些事的人,把經驗留下來,把相信的價值傳下去。
「因緣不滅,願力相續」告別不是終點
也因為高教授,我與遠見.天下文化事業群結下深厚的緣分。這些年,遠見.天下文化對我而言早已不只是一家出版公司,而是像家一樣的地方。每次見面,談書、談地方、談台灣、談兩岸、談地球,總是欲罷不能。
如今,高教授離開了。
我不捨,更懷念。高教授走過近一個世紀的台灣,他始終以知識份子的良知關心這塊土地、牽掛國家社會。他所留下的,不只是著作與事業,更是一位知識份子對家國應有的責任與風骨。這份典範,會是他留給台灣最珍貴的資產。
高教授,您要我寫的那本文官生涯,我到現在還沒有交卷。這是我一直欠您的功課。
但我相信,生命的告別不是終點。佛法告訴我們,「因緣不滅,願力相續」。像您這樣一生心繫台灣、相信知識可以讓社會更好的人,我相信,您一定會乘願再來。
謝謝您曾經這樣相信我、鼓勵我。我好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