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宜蘭縣大同鄉寒溪村一帶,有個叫「不老部落」的泰雅族村落,這裡住著的泰雅族人,不像傳統的泰雅族人狩獵為生,而是當農夫,以獨到的原住民美味,加上黃花點點、綠意盎然的清幽山景,前往探祕的遊客在小山上絡繹不絕。除了標榜從「菜園到餐桌」,這個山間部落還嚴格限制每日接待數,部落成員也始終維持老中青三代的黃金平衡,他們是如何做到不老這件事情?
其實宜蘭大同鄉的「不老部落」,原意並不是真的「不老」,而是從日語的「ぷらぷら(purapura)」音譯而來,本來是指住在這裡的人每個人都很悠閒、無所事事的樣子。但23年來,部落透過特有的「原根職校」等制度,形塑一套與環境、社會永續營運的模式,最後部落也真的走向「不老」。
從部落名從日文音譯而來,也顯示該地區的泰雅族人,不但深受日本文化的影響,包括香菇(念shiitake)等許多用語都來自日文,更擅於適應不斷變遷的生活挑戰。
「台灣地方創生基金會」日前率團多家企業參訪位於宜蘭縣寒溪村的「不老部落」,成員包括三菱UFJ銀行、緯創資通、影響力品牌學院、FineDayClub、玉山銀行、台新新光金控、信義房屋、寧旭媒體、和樂家居、台灣產業創生平台、台北進出口商業同業公會、美國商會……等等。
帶隊的台灣地方創生基金會董事長陳美伶行前致詞時笑稱,自己雖然被稱為「台灣地方創生教母」,但這些年來因為各種原因,直到這次參訪前,都未有機會探訪不老部落,這次參訪後,讓她對於未來推動地方創生有了更多新思維。

不老部落的地方創生模式,走的是精緻農耕與餐飲的體驗經濟,全天採訪過程中,部落裡的泰雅族人一路熱心介紹部落的歷史、文化、生活,從迎賓、導覽、午宴到搗麻糬,每一個環節都展現最真實的泰雅族生活文化。
台灣產業創生平台執行長郭惠玲回憶,最有趣的是一路上參訪團員看到什麼、吃到什麼,都會忍不住問一句「有賣嗎?」從小米酒、手工藝品到特色農產品,只要能買的幾乎都被掃購一空,展現大家對部落最直接的支持與肯定。

山產店落寞,獵人們轉行當農夫
在山間小路緩步向前,在山腰,左邊一條僅能通過一輛車寬的石徑陡然出現,順著小徑九彎十八拐,一片片路旁的坡地種著苦茶樹、南瓜、金棗、香菇等多樣蔬果。快到坡頂時,帶路的泰雅族青年向天空高喊一句「Lokah su(泰雅族語,你好意思)」,裊裊的餘音迴盪未止,坡頂那頭也傳來一句句Lokah su以示歡迎,宣告旅人已來到目的地。
不老部落執行長Kwali介紹不老部落的緣起。他說,過去部落工作機會少,年輕人國中畢業後大多出外找機會,為了翻轉這樣的趨勢,23年前7位長老集思廣益,創立不老部落,先讓年輕人有一個可以工作的地方,能留在部落學習一技之長、甚至填飽肚子,結果成效斐然,這些年來吸引愈來愈多年輕人返鄉,他自己就是第一批回來的部落青年,「在這邊23年,也快要當長老了。」

台灣17個原民族群中,其實泰雅族屬於狩獵民族,農耕並非原本泰雅族的文化,因此返鄉的泰雅青年回來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學種菜。原因是1989年「野生動物保育法」實施後,規定獵人打獵捕獲的獵物不得買賣,導致山產店沒落。
Kwali說,山產店一不見,獵人的價值跟著銳減,逼得部落必須尋找下一個出路,「長老說打獵不能賣,種菜可以賣,那時候就希望我們學種菜,沒想到拿去賣也沒那麼簡單。」
23年前,雪隧尚未開通,部落族人開車走北宜公路,翻山越嶺到台北賣菜,到了市場才發現還有大盤商、中盤商,部落囿於坡地種菜,規模不夠成本較高,加上運輸過程的油錢、飲食需求,賣菜的錢連工錢都不夠付,沒賣多久就發現此路走不通。打獵不行、賣菜也行不通,最終長老們決定在部落裡蓋起餐廳,改採將人帶來部落吃飯的營運模式,從「把菜拿出去賣」,轉變成「讓人進來吃自己種的菜」,結果愈做愈成功,整個不老部落的人數,也從最初的3人成長到現在的40餘人。
隨著不老部落經營的愈來愈成功,部落不是沒想過要不要擴大規模,「但人要再上去,客人就得接更多,客人一接多,菜量就跟不上;客人接多了,反而要到山下買菜上來賣,這就跟當初原本的初衷相反了。」Kwali解釋,為了堅持初衷,不老部落的營運模式採取「限制接客數」策略,一次最多只接待30人,確保每位造訪的遊客都能體驗到最獨到的泰雅族餐飲文化。
除了接客數外,留在部落裡的人也嚴控在40人上下,具體作法則是透過「原根職校」等相關制度,維持一套人口循環。

重視做中學,蓋房子學會3D繪圖
就讀「原根職校」的部落青年,採取邊工作、邊讀書的教育模式,走在整個不老部落中,不會看到任何一棟教室,因為整個部落都是教育的場址。例如部落青年學蓋房子,帶領他的老師會在過程中,帶領青年學習度量衡、比例、AutoCAD與3D繪圖等技能;學習釀小米酒,也會導入現代的糖化、酸化、酵母菌製作的技巧,將原民的傳統文化與現代技能融合在一起。
而部落青年在「原根職校」畢業後,可以同等學力取得高中文憑,畢業後就必須至少離開2年,去外面的世界闖蕩,搭配部落原有的長老制度與世代分工模式,形成一套永續經營的模式。年輕人在外面繞一圈,有了更多歷練後,未來若想返鄉,可以再回來當部落的中間幹部,帶領未來的部落青年,而原來的中間幹部則轉去當長老,如此一來,整個不老部落的人數就可控制住,不會無限膨脹。

Kwali說,整個不老部落現在已蓋了11棟宿舍,提供給在這裡工作的人居住,住在這些宿舍不用繳房租、房貸,但是沒有所有權,當年紀愈拉愈大成為長老時,這些新長老就必須回到山下的主部落,居住在原本的舊長老家中,把空間空出來給不老部落的幹部、青年居住,形成一個真正意義的「不老」循環。
不老部落的「不老」,不是讓人不老去,而是讓部落始終有人接棒。年輕人回來學習、出去歷練,長輩則將土地、技藝與經驗傳給下一代。人會離開、會老去,但只要土地還有人耕作、文化還有人延續,部落就能在一代又一代的交替中,持續保有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