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職涯的十字路口，我發現許多人常被同一個問題困擾：「我該追求高薪，還是追隨熱情？」怎麼選才算得上是一個足夠成熟的大人呢？最近和許多台灣人一樣，追著WBC世界棒球經典賽賽況的我，特別想來說說捷克隊投手薩托利亞（Ondrej Satoria），沒想到他成了這一屆最讓我印象深刻的球員之一。
我該追求高薪，還是追隨熱情？這個題目真的是許多職場新鮮人最愛討論的考古題了。支持「錢多」的人常說：情懷不能當飯吃，經濟基礎決定生存與尊嚴；支持「做喜歡的事」的人則認為：沒有熱忱的工作，只是高級靈魂的牢籠。
殘酷職場現實並非二選一
然而，這種二元對立往往忽略了一個殘酷的職場現實，其實大多數人進入社會後才發現，自己既拿不到高薪，也找不到百分之百熱愛的工作。
最近，這個問題不只困擾著我，也困擾著我身邊的朋友。上週末，我和一位大學畢業後重考進入台大醫學系的朋友吃飯。
他現在正處於 PGY（住院醫師訓練）的階段，每天面對無止盡的輪班與病患壓力，對未來感到十分迷惘。他苦笑著說，自己學歷頂尖，卻領著並不算高的薪水；而童年時的一些同學，當年成績普通，如今卻開了幾家修車廠，年紀輕輕就財務自由，甚至已經移民澳洲。
這讓他對當初自己為何要選擇醫學這個「看似賺錢」的專業，開始感到懊惱起來。早知道不念那麼多書，去做有興趣的事情就好了。
這種對比，讓人不禁重新思考：人生的職涯選擇，到底該怎麼做？答案或許可以從一個棒球故事中找到。2023年世界棒球經典賽中，捷克代表隊的投手薩托利亞（Ondrej Satoria），用時速不到 130 公里的直球，在比賽中三振了當今身價最高的棒球巨星大谷翔平。那一刻開始，棒球界注意到他。
終於成名了，應該要努力往這個職涯邁進吧？然而，在2026年世界棒球經典賽C組預賽最終戰，薩托利亞在捷克對日本的一戰中交出主投4.2局無失分的好成績後，卻毫不眷戀決定從國家隊退休。當他結束任務退場時，全場4萬多名球迷對他熱烈鼓掌，敬意絕不輸給任何一位大聯盟球星。
「三年前我在此地成名，在對我們而言最大的國際舞台結束一切，對我來說意義不凡，我會珍惜穿著國家隊球衣的每一刻。」在當場，薩托利亞如此感性發言。
其實這位投手平日不是職業球員，而是一名服務於電力公司的平凡員工。許多人可能會想問薩托利亞，你怎能這麼灑脫？我覺得，正是因為他懂得把最喜歡的事情，只當作興趣而不是工作，才有辦法盡情享受棒球的樂趣。
像是我翻到他去年曾到日本參加大阪世博，在當地舉行簽名會時的談話：「在捷克沒人認識我，但在這裡大家尊敬我，感覺像是我打了一輩子棒球得到的獎賞。」顯然對他來說，這些都比實質財富值得多了。
職涯底層邏輯：你很難在一份工作兼得興趣與財富
這一陣子，不少台灣觀戰人士包括我在內，也驚訝發現，捷克代表隊的大多數球員都不是職業球員。他們當中有老師、消防員、心血管醫生，還有像薩托利亞這樣的電力公司員工。他們平日在辦公室或工廠辛勤工作，利用下班時間與週末進行高強度的棒球訓練。
應該不少人會說這樣做發不了財，何必投入？薩托利亞的選擇似乎很矛盾。他為什麼不乾脆放棄棒球，專心在電力公司升遷賺錢？或者為什麼不孤注一擲去美國小聯盟或其他職業球隊闖蕩？
我猜想因為他看透了職涯的底層邏輯：很多時候，你不一定可以在一份領薪工作上同時獲取熱情與財富。但只要你懂得放鬆，讓自己的下班後和上班一樣燦爛，有時候能收獲更好的結局。
很多人認為，為了理想就必須「破釜沉舟」。但事實上，極致的焦慮會摧毀創造力。我聽過太多人，說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但是當喜愛的事變成工作，最後反而讓他們開始痛恨當初的選擇。
至於該選有興趣的工作，還是有天分的工作？不必太過堅持。我看過許多人，先做了賺錢的工作，到了中年再轉頭回去做有興趣的志業；也看過有人做了有興趣的專業幾年，開始務實思考未來，又去做可賺錢的工作。說穿了就是人生很長，柳暗花明永遠比你想像多，不必擔心轉不回來。
薩托利亞之所以能在面對大谷翔平時投出那顆果敢的變化球，是因為他知道：即便今天投砸了，他明天回到布拉格，依然有一份穩定的薪水和電力公司的職位在等著他。這份生存底氣讓他能以最放鬆的心態，去享受棒球這個難以捉摸的運動。
如何打破「二選一」的思維？
但無論如何，我周邊確實有許多職場朋友，每幾年就會陷入「高薪枯燥」與「低薪熱血」的死胡同，討論來討論去，總是無法擺脫「二選一」的框架，其實，我建議可以嘗試用以下三個維度進行評估：
1. 職位的「半衰期」
有些工作現在錢多，但技術替代率高（如某些重複性體力勞動或低階行政）。有些工作現在薪水一般，但隨著經驗累積，你的議價能力呈指數成長。薩托利亞即便老了投不動球，他在電力公司的專業與他身為國家隊成員的領導力，都是低半衰期的資產。
2. 能量的「正負回饋」
問問自己：這份工作是「消耗」你，還是「賦能」你？如果一份工作錢很多，但每天都在羞辱你的自尊、摧毀你的健康，那是「負資產」。如果一份工作薪水一般，但讓你每天都能學到新東西，且能反哺到你喜歡的領域，那是「潛力股」。
3. 資源的「可遷移性」
薩托利亞雖然是電力公司職員，但他在棒球場上展現的抗壓性，難道不能轉化為他在職場處理緊急電力故障時的冷靜嗎？這就是「遷移能力」。
最好的工作，是能支撐你「選擇權」的工作
回到最初的問題：工作應該選錢多的還是喜歡的？捷克隊的故事給了我們最溫柔也最寫實的答案：你不必非得在「現實」與「夢想」中選一邊站。
真正的贏家，是那些能用現實供養夢想，再用夢想點亮現實的人。相當能認同這一點，因為我知道要當專業作家相當困難，自己在出書這條路上，也是跟薩托利亞一樣，用下班時間去支撐心中的夢想職業。
薩托利亞在WBC創了如此佳績，依然從國家隊退下，回到電力公司上班。但他此後的每一天，都不再只是個普通的職員。他擁有了一段輝煌的記憶，這份熱愛讓他在處理枯燥的電路數據時，內心依然有一團火。
從他的故事來看，成為成熟大人的要素，從來不是尋找那份「完美工作」，也可以是透過工作與下班後興趣的平衡，把自己塑造成一個不論在哪裡都能閃閃發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