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麵龜」和「紅龜粿」在字面上有點雷同,很容易讓人混淆,實際上是完全不同的食物,雖然都用在祭祀儀式上,但使用的食材和外形都不一樣。紅麵龜如字面提示,以麵粉做成,呈橢圓形,早年每顆都有半斤至一斤重,個頭大,在宗教儀式上扮演大禮角色,價格比較貴;紅龜粿是糯米做的,呈扁平形,個頭小,也比較便宜。(本文節錄自《尋味》一書,作者:黃婉玲,時報出版,以下為摘文。)
早年台灣小麥種的少,因此麵粉比較貴;糯米生產的多,價格相對比較便宜,兩者的價格差異有著濃厚時代背景。作物種植面積隨著時代有所更迭,供需關係也因此變化。古今食材價值差異,在台菜世界裡仔細看看就能清楚察覺。
Q彈紅龜粿的雙重品嚐方式
糕餅跟眾多甜食一樣,向來有著精緻、雅致的意涵,不見得是生活上的必需品,卻能為生活添增亮點,替味蕾帶來跳躍,甚至還能傳達心意與禮儀,終歸是行有餘而享用的生活奢侈。
早期人們生活不如現在富裕,精緻的糕餅不會天天在市場上出現,糕餅店通常在接到訂單後才開始動手製作,而且總會做得剛剛好,不多也不少,因為師傅們賺的是微薄小利,如果多做一點在市場販售,或者平日也做出各式糕餅兜售,這些都是冒險,主要是糕餅價貴,可不見得都賣得掉,沒有師傅願意賭上滯銷的風險,所以他們維持著接訂單製作的經營模式。
到了六十年代社會經濟好轉,有些身處於菜市場的糕餅店開始轉變經營模式,當遇有顧客訂購紅龜粿時,師傅也會多做一些販售,讓懷舊的人可以解饞。紅龜粿個頭小巧,外表暈染著鮮豔喜氣的紅色,印上模具刻下的烏龜形狀,討喜外表易引人注目。
紅龜粿新鮮享用,能嚐到極美的滋味,一入口就被Q彈細嫩的口感擄獲。細緻柔軟的糯米外皮輕巧包裹內餡,通常內餡不會做得過於甜膩,襯著糯米自然的香甜,為嘴裡帶來一抹香甜又不膩口的享受,配盞茶更是絕搭,誰也不搶對方風采,茶香烘托紅龜粿的香甜,更顯雅致不造作,可說是極美的佐茶糕點。但這美味有期限,放到隔天就變硬了,看到這裡別擔心,老祖先是美食家,自然有辦法延續美味又不浪費食物。
把變硬的紅龜粿放入鍋,加一點油,用文火慢慢的煎。紅龜粿被高溫催得表皮微焦,原本的柔嫩經過火煉而變得剛強,在表面烙上火的印記後盛起,一口咬下,迎來一股香脆口感,那脆感幽微含蓄,後面緊接著是糯米表皮特有的Q嫩,新鮮紅龜粿原有的柔嫩這時重生,溫度促使內餡滋味與表皮交融,美味更上一層次。因為有著雙重品嚐方式的特性,每當紅龜粿在市場現蹤時,總會獲得顧客青睞,也成為老餅鋪受歡迎的品項。
可惜近年隨著西式糕餅蓬勃發展,加上喜歡吃紅龜粿的世代逐漸凋零,糕餅店就算想做紅龜粿也不見得賣得出去,時代沖刷的力道太強、太快,一陣新世代潮流猛烈拍打下,現今做紅龜粿的店家又變更少了。
紅麵龜老味道的訣竅
小時候我吃過長輩煎的紅麵龜,那酥脆香甜滋味太誘人,尤其看著鍋中竄出隱隱炊煙,香氣早已誘得脾胃大開,記憶非常鮮明。長大後自己如法炮製買來紅麵龜,下鍋煎起回憶,按著記憶切著麵龜,在鍋裡加點油,開小火慢煎著,似乎一切都依照著童年劇本走著,卻突然發現鍋裡的油一下就被紅麵龜吸乾了,心想沒有油怎能煎得香脆?就再加點油,結果油又被麵龜吸走,趕緊反覆倒油入鍋。結果最終起鍋的煎麵龜含油過多,吃起來油膩膩的,一點香酥感都沒有,霎時感覺我的童年記憶幻滅。
我一直以為是現在的師傅製作紅麵龜時偷工減料,未照古法製作,才導致煎紅麵龜時容易吸油。直到某日我跟老師傅說起這件事,師傅一句話點破問題,我才恍然大悟。
以前生活窮困,紅麵龜即使變硬、失去水分,也捨不得丟棄,在鍋中煎的時候,頂多加一點點油滋潤一下鍋子而已,油放得少,小火煎出來的麵龜自然較酥脆。現在生活相對富裕,油不再是昂貴材料,不自覺中對油的使用也不再謹慎小心,見鍋裡沒油就再添加,用多少油都不在乎,只是一味猛添,用麵粉做的紅麵龜自然不斷吸入油脂,也就造成油膩膩的結果。
不是任何餅鋪師傅偷工減料,是我用油不慎,老師傅要我回到過往情境,試想當年生活環境,就會知道油要放得少,老味道自然就能尋回。
每次在餅鋪得知師傅接到訂單要做紅麵龜時,我總會央求多做一、兩個,任性的想陶醉在美味之中,感謝師傅總是答應我的請求,他們深知我有一個懷古的胃。
拿到紅麵龜不能馬上切來煎,因為這時候的麵粉還保有水分,彈性好又滋潤,完全不適合煎,最好是趁新鮮嚐一點原味的美好。剩下的我會放進冰箱一、兩天,讓水分自然散去變乾,這時就可以下鍋煎了。
麵龜切成約二、三公分的厚度,我的經驗是用平底鍋加一點點油來煎最方便,若怕失手可以先輕刷一點油在每一片紅麵龜上面(切記不要用太多油,否則就不會酥脆了),開小火慢慢的煎著,看到微微的赤焦就翻面。起鍋後,趁熱吃味道最美,最好像我小時候一樣,長輩煎紅麵龜時,全家大小殷殷期盼的在爐火旁等待,搶著吃那熱騰騰的香酥口感,我感覺比炸銀絲捲還好吃。
(延伸閱讀│油飯?米糕?傻傻分不清!台菜老師:是完全不同的食物https://www.gvm.com.tw/article/1088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