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目前經貿問題的關鍵,是結構上的不均衡。一方面是國內、國外的不均衡,出口大於進口;二方面是公、私的不均衡,國內需求不足,衍生出超額儲蓄的問題。
先談貿易問題。
一九八0年後,我們出超金額一年比一年多;最近兩、三年,出超金額占國民生產毛額二0%以上,這是極不健康的。即使日、德也不過五%左右。
這個現象引發四大問題。
第一是貿易摩擦。很不幸地,美國也是在八0年代開始入超,而且從世界最大債權國變成債務國;而前年開始,我們成為他們第二大入超國。很自然地,美國人要報復,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日本、台灣,不管我們做得多好,都無法使緊張的氣氛緩和。
第二是台幣升值。理論上講,貿易保持出超,是該升值,三年來台幣也升值了四五%,國內產業馬上面臨轉型的壓力。
第三是導致貨幣供給額增加,引起通貨膨脹的壓力。我們現在有二兆多的超額儲蓄,物價上漲壓力大,幸好進口限制大幅降低,才使壓力得到部分紓解。
第四是引發金錢遊戲。這跟超額儲蓄有關,沒有把這筆錢引到投資上去,以致影響金融安定。央行想盡辦法吸收,但仍有一兆七億左有的超額儲蓄。這些錢不好好引導,遲早成定時炸彈。
定時炸彈
除了出超過高外,另一個現象是出口結構改變。勞力密集產品鞋類、玩具、成衣等,去年出口都是負成長;電子、金屬、機械製品都有一0、二0%以上的成長。看得出來去年是出口結構改變的轉捩點。我們唯一擔心的,是這些高成長的產品,在短期內不能變成主流產品。
另一個現象是進口成長快速,尤其是機械、電子零配件、化學產品,這種產品的高進口量,對我們經濟是有益的,表示投資相當活絡。
再談經濟問題。由於龐大的超額儲蓄,引致四個問題。
第一是投資下降。投資率在兩年前達到最低潮(一五%),最近才回升;但跟儲蓄率相比,依然偏低,少十個百分點。
第二是產業轉型緩慢。工業生產年增率在最近三年,降到只剩個位數,研究發展經費更是不足。
第三是公共投資落後,生活素質、經濟發展無法提升。公共及公營事業投資占GNP的比例也一直下降,去年只有八%,實在令人洩氣。
第四是社會脫序行為影響了投資意願。
實在令人洩氣
至於對策,先講內部問題。首先擴大國內需求是必要的,像日本也是如此。這包括擴大民間消費及適度安全體系(全民健康保險等);其次是擴大民間投資。
在方向上,要從外銷轉為內需型產量;在投資誘因方面,一定要想辦法改善投資環境。消費者、勞工、環保等問題,是經濟發展過程必須面臨的,應該有信心去面對。另外還要把稅制合理化、公營事業民營化。
另外是政府消費過去幾十年一直投增沒減,最近占GNP比例是降低了,這是好現象,不能漫無目標地增加。
最後是政府投資近兩年來顯著降低,其中土地徵收是最頭痛的問題。不過,我總說,錢能解決的趕快解決,愈拖愈難辦。
接著再談金融問題。長期看,是要做到金融的自由化,及建立金融秩序。
以上是內部解決之道,現在談對外的部分。對外經貿關係的轉變,要從「出口第一」,到「進出口並重」,以進出口平衡為定位。
在策略上有三件事可以調整方向,第一是國際化、自由化;第二是加速分散市場;第三是鼓勵對外投資。
外貿體系的轉變也是很重要的,必須借重民間的活力。除了商品貿易,更應拓展非商品貿易,達到貿易多元化、全面化的目的。
總之,我們的經濟問題非常複雜,不只是經濟的,還牽扯到社會改革;不但是短期措施的改變,更是長期制度的整合,我想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討論內容摘要
問:政府的行動總是慢民間一步,政府究竟有沒有藍圖?如何結合民間力量一起行動?
答:今天政府要做什麼得先確定:第一,公共投資是排除萬難都要做的;另外,社會秩序也要建立。除此以外,政府不要干預太多,讓民間先做。
我想現在大家還是希望政府伸張公權力、恢復公信力。全世界沒有一個國家,同時要進行政治、經濟及社會改革。這方面李總統已表示信心堅定,行動也看出來了,林園、中油案就是好的開始。
問:政府最近的確再三重申要伸張公權力,是不是有具體行動、計畫?你個人有信心嗎?
答:我充滿信心。中國人有句話:「物極必反」,已經到了這樣,不反怎麼行啊!大眾不能再沈默,因為事已關己。
政府做清道夫
問:政府做事,常有人力、物力不足的困擾,有沒有可能交由民間來做,政府只扮演督導的角色?
答:我想現代的經濟事務,政府只有兩件事做:第一是制度化,只做清道夫,排除障礙即可;第二是民間能做得更有效率的,就讓他們做。
像交通事業、電信業,老觀念中都以為是政府的事,但實際上也不然。前一陣子我參加鐵路局改善方案的會議,看到很多實在是無底洞的方案二第一、只告訴我每年要補貼,但那一年可以停止,不講;第二、只有節流,沒有開源。
鐵路局土地很多,火車站都在精華區,只要好好改建,停車場、購物中心都可以做,可以賺多少錢!即使鐵路局不民營化,這一部分民營可以吧!這個觀念應儘量推廣,對政府、民間都好。
問:目前對大陸的貿易規定,好像有法,又好像沒有。是不是可以訂一個法,讓大家都能公平的遵守?
答:我個人看,貿易事務要用法來規範很難;如今已有的社會行為,要扭轉需要很多力量。這牽涉到政治問題,我不便說。
問:現在很多問題,都是執法的問題。像股市的內線交易、社會脫序,就是因為守法人吃虧,而不守法的人卻不必負法律責任。事實上,台灣的經貿一點問題都沒有,法治問題反而是最重要的。
很慚愧,我也是公務員
答:我也同意,經濟面問題不大,都是非經濟因素在影響。執法問題牽涉到行政的品質和效率,現在我們的行政品質是趕不上,很慚愧,我也是公務員。這個問題要看政府裡有熱心、魄力、智慧並講究技巧的人是不是能多一點。
問:我想請教,第一、你對大陸貿易政策的看法。第二、引進外籍勞工的問題;另外,人力規畫上,政府恐怕是干預太多,你是否覺得有必要?
答:貿易是利之所在,有錢賺就一定去;但關懿大陸投資、做貿易的事,我實在不方便多談。關鍵是如何把政治和貿易分開。
引進外籍勞工,會延緩產業升級,社會成本也很高,我覺得弊多於利,要慎重。如果能做到像沙烏地阿拉伯那樣就很厲害,整個工程結束,所有人都得回去。但看看我們的執法能力,實在危險。
有關人力規畫,我們人口已有老化趨勢,兩個孩子太少了。關於教育,政府的規畫只是參考,將來還是希望能由民間多做,以市場為導向。
(李慧菊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