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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專訪 創意經濟學者約翰.霍金斯 不要畏懼成為創意思考者

文 / 楊瑪利、楊方儒    
2007-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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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專訪 創意經濟學者約翰.霍金斯 不要畏懼成為創意思考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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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底台灣文化界有一大盛事。因為著作《創意經濟》一書而在國際文化創意產業界知名的英國學者霍金斯(John Howkins),翩翩抵達台灣。

這是他第一次來台,五天的行程裡,除了與不少文化界人士舉行一場又一場會談外,他還走訪台北101觀景台等景點,一路張開好奇的雙眼觀察台灣。

霍金斯曾協助美國、加拿大、日本、中國大陸、香港、澳洲與新加坡等30多國政府,以及歐盟委員會,擬定創意經濟政策。

他也為時代華納(Time Warner)、IBM、英國衛星電視Sky TV、英國國家廣播公司BBC、新聞集團,擔任策略發展顧問,前瞻創意發展之路。

年近60歲的霍金斯,擁有一個研究機構名為「約翰.霍金斯創意產業研究中心」,在倫敦市中心、全世界地價最昂貴的皮卡的里圓環(Piccadilly Circus)的辦公室裡,為人類創意發展把脈。

15類創意,2020產值8兆美元

霍金斯在2001年出版《創意經濟:好點子變成好生意》(The Creative Economy:How People Make Money from Ideas),是全世界第一個以創意經濟為研究主題的專家,全球已有七種翻譯語言版本。

2003年,中文版在台發行時,現任政大校長吳思華還寫序讚揚霍金斯是實務界的領袖人物,該書具實用性,非常值得有心入門的創意人參考。

霍金斯定義創意經濟的範疇,包括廣告、建築、藝術、設計、時尚、影片、音樂、表演藝術、書籍發行、專利研發、軟體、遊戲機與玩具、電視與收音機、電玩等15大類。

據他統計,在1990年代,創意經濟的成長,是服務業的兩倍,是製造業的四倍。

目前全球創意經濟的年產值,約為3兆美元,若以7%的年成長率進行保守估算,到2020年將達到8兆美元。

北京上賓,法藍瓷力邀來台

談到霍金斯為何來台,背後最大的推手就是台灣文化創意產業協會會長、法藍瓷總裁陳立恆。

去年11月,陳立恆在北京一場創意論壇與霍金斯同台。在各自闡述創意意見的同時,陳立恆當下深深覺得,霍金斯既然是英國創意產業的推手,應該要跟他學兩招。

下了台,陳立恆與霍金斯攀談後才知道,他竟沒有來過台灣。當大陸把霍金斯奉為上賓的同時,他與台灣沒有過任何交集。

每個月,霍金斯都會從8000哩外的英倫島飛往上海。他在上海鬧區有一個辦公室,名片上甚至還印著大陸手機號碼。

大陸政府聘他擔任上海戲劇學院創意學院國際副院長、上海創意產業中心外籍高級顧問。

現在,他還密切參與北京奧運組織委員會、北京國際科技產業博覽會、上海知識產權局、上海設計雙年展、亞洲文化合作論壇等組織與活動,是大陸創意圈公認的演講名嘴、諮詢要角。

在陳立恆力邀下,經常在各國穿梭的霍金斯終於抵台,並接受《遠見》獨家專訪,暢談他對創意經濟發展的看法。以下是訪問精華摘要。

創意經濟是主,科技產業是輔

《遠見》問(以下簡稱問):你在什麼時候、什麼樣的機緣下開始研究創意經濟?

霍金斯答(以下簡稱答):大約從1990年代中期開始的。當時正是科技商品開始興起的時刻,每個人的生活都被影響,每一個人嘴上都在談電腦、網路。

我本來一直從事電影、電視產業,跟科技產業完全沒有關係,但我發現到,數位化後,冷冰冰過程中,我們卻同時喪失了情感投射、溫暖感覺的人性。

我一直覺得,說故事(story-telling)是可以賺錢的。一個創意人的好點子,不僅可以打動人心,更是可以賣錢獲利的,但一開始的科技進步,卻抹煞了這個部分。

我覺得很重要,所以就開始提倡創意經濟的重要,我覺得科技應該僅是支援性(supporting)的產業。

問:「創意經濟」一詞是你發明的嗎?

答:這個詞不是我發明的,它是本來就存在的概念,但我是第一個專注研究它,並且還寫出第一本書的。

這本書花了一年半構思、找資料、到各地參訪,再用一年時間寫作。有趣的是,當初出版商第一次看到書稿,就很興奮地把我找去,告訴我說:「我們期待這樣一本書,已經很久了!」所以回想起來,我是抓到了趨勢。

創意可被鼓勵,智財權是挑戰

問:你現在還有出新書的計畫嗎?

答:我現在正在準備寫兩本書。第一本是《如何有創意》(How to be Creative),我會在書中列出一些方法與說明,讓讀者瞭解創意如何生成。

基本上,要談創意,先要瞭解自己的大腦(understand your brain)。這聽來有點玄,但如果用科學方法,以核磁共振攝影(MRI)測量,會發現我們睡覺的時候,腦部的運作頻率比較低、只有12赫茲,但在清醒、努力工作的時候,會達到20赫茲。這就是大腦在運作的基本證據。

大腦在運作時,人的創意也會源源而生。好比說一個音樂家在演奏小提琴時,他的靈感會在腦中不斷生成,這是創意流動(flow)的發生過程。

一個人要有創意,必須先對一個專業領域很熟練,有經驗、有了解、有見地,久而久之,就會常常有與眾不同的創意發生。例如我經常演講創意經濟,已經很熟練,在演講中我經常又會有新的點子突然間跑出來,這時我就會很想趕快找一張紙馬上寫下來,深怕忘記。

問:你覺得創意是可以被教的嗎?

答:我覺得,創意不可以教,但是是可以被鼓勵(encourage)的。也就是說,不是遵照著一個個步驟,腦袋裡就會產出鮮活的創意。我正在寫的書正是提出一些鼓勵創意的方法。

問:第二本書是寫什麼主題?

答:主要是針對智慧財產權。我覺得這是21世紀發展創意經濟,最深刻的挑戰。

我認為智慧財產權的法條,不能限制太嚴苛,以確保每一個人都能接近創意點子與知識。政府必須提倡一種新的有效率、高公平性,而又讓使用者友善的方式去保護智慧財產權。

創意經濟崛起,社會觀念改變

問:在出版《創意經濟》一書後,你變成國際創意大師,你覺得對世界產生了什麼影響?

答:過去幾年來,我們看到各國政府紛紛肯定創意的重要性。

對國家來說,創意經濟的重要程度已經和就業機會、國家財富或技術專家等並駕齊驅,它的地位並不亞於傳統製造業。

另一個影響層面是,年輕人漸漸發現到,這個社會愈來愈能接受他們選擇投入藝術、文化機構或設計之類的行業。

在20年前的英國,如果孩子們回家告訴父母說,想從事服裝設計、化妝品設計,要靠這個過活,他們得到的回應往往是:「不行!去找份正經的工作(Get a proper job)。」

長輩的意思,是要年輕人進入大公司、製造業或銀行業等地方工作,才算是正經的工作。

但今天,家長們多半已經能夠接受,創意工作不只是「正當工作」,而且還是個收入不錯的好工作。

因此,我認為,我的書造成最主要的影響是,改變了社會整體對於創意產業的觀感,人們已經認同創意相關工作是相當重要的行業。

在我年輕的時候,我父親也曾希望我能進入像殼牌石油(Shell)那樣的大公司工作。但他們從沒告訴我理由是什麼,或許就是希望孩子能夠有個比較「正常的」工作。後來,我就進入聯合利華(Unilever)工作兩年。

不過,我是個喜歡動腦激盪的人,現在我也證明了動腦可以是份正經工作(Thinking is a proper job)(笑)。思想者(thinker)也是一個好工作。

英國發展完備,中國重點發展

問:目前全世界談到創意經濟時,總是以你來自的國家英國為標竿,英國有什麼獨特的成功之道嗎?

答:的確,過去十年來,英國的創意經濟發展相當迅速,是全球第一。英國擁有非常完善的資訊連線(data connection)服務,同時總體政策評估也做得相當理想,確保各項創意政策能獲得預期的效果。

但是要談具體作為,其實就有很多細節,這些細節加起來,才能發生很大效益。例如英國的社會福利保險已做了調整,失業相關法規也做了更動。

舉例來說,以前,那些立志成為音樂家的年輕人,如果有哪個餐廳願意提供他們演奏的工作機會,他就必須得接受。否則,他就會不符合失業法規的規定,沒法獲得失業救濟。這樣的法規已經不合時宜而修正,只要真的是為了音樂創造而沒有工作,就能領到補助,不必提供沒地方演奏的證明。

問:你周遊世界各國,也擔任多國政府的顧問,其中也包括中國。對中國有什麼樣的觀察?

答:我觀察到,中國政府非常投入,並且已把創意產業列為國家的重點發展項目。

中國已經成立了好多創意園區,有些是設置在古色古香的老建築裡,有些則是坐落在新落成的大樓裡。而老建築其實更可以為文化產業加分。大陸已經陸續在保留老舊建築,目的是讓很多創意機構可以用很低廉的價格、甚至是免費,提供藝術家或創意工作者使用各種設備,像錄音間、工作室,還設有咖啡廳、吧檯,餐廳等。

倫敦幸運的是,擁有許多歷史悠久的建築物,藝術家也在城裡穿梭遊走。上海、北京、杭州也一樣,都有許多老舊、便宜的大樓可以運用,提供更多發展創意的空間和設備。

問:你認為全球的創意經濟發展,面臨哪些挑戰?

答:一般來說,創意所面臨的挑戰,通常是比較單獨的,例如是個人創意的挑戰可能是出於自己的大腦狀況。

至於對一家企業的創意來說,挑戰則可能是來自公司內部的協調過程是否順利。就政府的層面上,挑戰則包括如何鼓勵創意,法規該如何管制,以及面臨來自各界的支持或反對意見等等。創意面臨的挑戰,太多了。(楊方儒、黃浩榮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