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克福書展16日正式開展，來自全世界的出版人，匯集在美茵河畔的商業大城，不是為了尋找下一個年度的書單，就是希望琢磨出版的未來，為期一週的展會，也迎來了和作者面對面的大好機會。第一天晚上的重量級公開活動，就邀請到剛剛出版 《連結》（Nexus）一書的以色列歷史學家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與日本哲學家齋藤幸平對談。
哈拉瑞因《人類大歷史》、《人類大命運》、《21世紀的21堂課》三書享譽國際，以獨特的觀點重新闡述人類歷史，分析人類社會可能的未來，繁體中文版由天下文化出版。齋藤幸平則為日本知名哲學家、經濟思想家，執教於東京大學，著有大作《人類世的「資本論」》。
在AI即將席捲人類社會的現在，我們對未來充滿想像與不確定，哈拉瑞在新書《連結》中對此有深刻的思考與分析，在法蘭克福書展現場，兩位關心人類社會未來福祉的思想家，更對此展開宏觀的探討。人類現有的系統是否足以支撐未來？現代社會所賴以存在的資訊網絡，會讓我們變得更好或更壞？正如對談主題所指出的：NEXUS - 未來系統會崩潰嗎？（NEXUS - Mit Systemsturz in die Zukunft？）
NEXUS - 未來系統會崩潰嗎？
當演講廳的燈光由紅轉藍，主角登場。
主持人引述《連結》一書中，美國前總統歐巴馬對科技公開表態的強大信心：「我對科技深具信心，而且在談到資訊流動的時候，我也對開放性深具信心。我相信，資訊流動愈自由，社會就能愈強大。」但哈拉瑞並不認為世界擁有更多資訊，結果就一定是好的。
「大多數資訊都是垃圾。即使不是垃圾，也不等於真相。」真相反而可能淹没在自由流動的資訊洪流之下。
哈拉瑞以耶穌基督肖像為例，說明這個全世界最著名的臉孔其實是100%虛構，但卻是重要的宗教圖騰，連接數億人、跨越世界、持續數千年。所以重要的是資訊帶來的連結，這樣的連結能建立醫院、學校，也能帶來十字軍東征，端看人類怎麼運用。「連接是好是壞，取決於如何使用。」
人類的確需要資訊，就像需要食物一樣，但光吃並不足夠，若不消化就無法得到健康，若資訊無法節流，也很難從中獲取有益的力量。現今社會正淹沒在資訊洪流之下，社群媒體成為新聞、政治動員、社會組織的主要來源及方式，這些重要的社群平台，如臉書、推特、Tiktok、YouTube，由誰來管理？並不是人類編輯，而是「演算法」，這也是AI首次真正介入人類之間的地方。
身在關鍵時刻的我們，又該怎麼辦？
在一個人人都想發聲、想被看見的平台上，演算法被賦予的目標是增加用戶參與度。不論是愛或恨，對演算法來說並沒有差異，「整個人性簡化為一個單一指標：參與度。」而想讓人們保持參與，最容易的是「按下人們大腦中的仇恨按鈕、貪婪按鈕或恐懼按鈕。」這也正是演算法目前在做的事。
哈拉瑞將AI類比為一種外星智能，他精闢指出，當打造AI的各大企業為了彼此競爭，誰也無法放慢腳步，誰也不信任誰的同時，「卻聲稱我們可以信任AI」，這是可行的嗎？
人類世界的問題非常複雜。齋藤幸平認為除了AI，「我們還面臨著由資本危機、生態危機和民主危機造成的諸多問題。」地球早已超過生態極限，暖化不只會帶來自然災害，還會造成糧食短缺，水資源匱乏也將造成通貨膨脹加速，意味著更廣泛的經濟將會受到影響，進而造成移民現象、仇外反應，然後是新興的民粹主義，使得民主受到威脅。
「這個系統存在某些問題，」如果只是任其發展，這個系統可能真的會粉粹。
身在關鍵時刻的我們，又該怎麼辦？我們現在必須做些什麼，才能擁有值得在地球上活下去的未來？
兩位與談者不約而同認為應該要「快點慢下來」（slow down fast）。哈拉瑞呼籲以更寬容、更慷慨的態度面對問題。他認為重要的是：
「減速、慢下來。不要急於下結論，不要急於抓住第一個出現的解決方案。不要因為在智力上太過匆忙而忽視現實的巨大複雜性。」
科技本身無法保證任何東西，也無法確保提供最好的生活，最終取決的，還是人類如何使用，以及我們需要建立什麼樣的制度，來確保技術用於好的目的。
（本文作者為天下文化副總編輯 陳雅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