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衛兵是二十多年前中國大陸一個不理性的產物。紅衛兵所掀起的文化大革命是一場具有無比破壞力的社會革命,不但對傳統文化、社會倫理以及生產基礎造成全面、立即的破壞,而且到了事隔多年後的今天,它的後遺症並未消失,甚至無所不在。
不要玩火自焚
這樣一個可怕的事件,會出現在一個以理性與倫理聞名於世的中國社會裡,是很需要我們從多方面加以探討剖析的。
紅衛兵的中心思想就是要革命、要造反,所以他們的口號就是「革命無罪,造反有理」,而且不但要造反,更要「一反到底」。到底要革誰的命?造誰的反?那當然就是傳統的、既有的、眼前的一切。所以紅衛兵掀起一場空前的「破四舊」運動,要砸爛一切舊思想、舊文化、舊風俗、舊習慣。
但是到了最後卻完全失去了理想,變成了毀滅狂、殺人狂,逢物就毀,有不順眼的人就殺,沒有倫理、沒有法律、沒有規範、沒有人性,使得整個大陸都處在被毀滅、被屠殺、被虐待的恐怖中。
但是否只有中共統治下的中國大陸才發生這種事呢?不是,我國歷史上的黃巢之亂,張獻忠、李自成之亂,法國大革命都是如此,可見人性是不能放縱的,社會倫理是不能毀滅的,國家法律是不能破壞的。一旦這些都被摧毀破壞了,便是一個毒蛇猛獸的社會,每個人的生命財產都毫無保障,可毀於一日之間。
而所有這些,都是開始的時候社會及政府沒有警覺到,沒有在其惡化的過程中加以有力的防阻,這實在是值得我們記取的教訓。不要以為像玩火一樣,開始時很好玩,很不在乎,等到火燒到身上,不能滅,便悔之晚矣。
「麻婆豆腐」走了味
對於紅衛兵的無理性,茲舉一最輕微的例證。根據大陸學者嚴家其兩年前出版的「中國文革十年史」一書,其中有這麼一則記載:馳名中外的「麻婆豆腐」的發源地, 四川成都市的「陳麻婆豆腐飯店」,有一天被幾個工人模樣的人用菜刀刮去店招上「陳麻婆」三個字,店堂裡「陳麻婆豆腐」的扁額被摘下扔在牆角,冠在豆腐之前、在鍋台邊轉了大半輩子、死了百餘年的「陳麻婆」也被迫改為「麻辣」。
為了紀念「麻辣豆腐」這個菜名是文化大革命的勝利成果,飯店改名為「文勝飯店」。由這一則記載,對紅衛兵所謂「破舊立新」的瘋狂行徑,可以想見一斑。
而比這更瘋狂、更荒唐的情事卻瀰漫當時大陸上的何一個地方、每一個角落。用「中國人的浩劫」來形容此一完全喪失理性的紅衛兵事件,一點也不為過,但是,為什麼一個一向頗為理性的中國社會,能容許這種不理性行為的瘋狂蔓延?
這就值得我們進一步去思考。
紅衛兵不過是一群學生,甚至還是一群小孩,竟然弄出這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件,絕對不是偶然。一定是那個時候的中國大陸社會出了問題,有了病變,才可能任由小孩肆無忌憚的到處造反,胡作非為。
拿二十多年前中國大陸的社會背景、與一個政治制度不同、社會與經濟發展程度很高的今天國內社會作比較,並不適切,但是從社會處於「變」的觀點來看,卻不能不說有幾分相似。
「有拳有理.有錢有權」
今天國內政治正處於急遽轉變的時候。
蔣總統經國穻b世的時候,國內的政治結構基本上是屬於一種「強人政治」的形態,權力集中,命令貫徹,執政與在野壁壘分明,但在蔣總統過世之後,國內政治已有明顯改變:一方面是好的轉變,走向更民主、更開放;另一方面是不好的轉變,一則沒有人治的效率,誰也不服誰,誰也不怕誰;二則沒有法治的規矩,叫罵之聲此起彼落,拳頭暴力也是此起彼落。
今天國會議事殿堂的混亂情形,恐怕是舉世罕見,政治主張的分歧對立,恐怕也是如此。這在一個普通社會人的眼裡,不但感到迷惑與驚訝,更有十分的擔憂與感慨。
今天的國內社會心理是處於混亂失落的時候。
過去,國人的純樸、勤勉、守法、守分受到上分肯定,也值得十分驕倣,但到今天,民風丕變,「價值混亂,是非不清」已是社會風氣的典型寫照。
價值如何混亂?是非又如何不清?則可由兩方面來看:一是拜金,一切看鈔票,好逸惡勞、急功近利,賭大家樂、六合彩、玩股票、炒房地產、買賣期貨、「有錢就有權」、「有錢便是娘」;二是尚力,一切靠拳頭,遊行、堵街、圍廠、封機,「有拳就有理」、「有拳便有錢」。這種轉變既不遵守自由經濟的倫理,更背離法治社會的常軌,成了一種「異形」,從而國家的未來、社會的遠景,已無人想問,也無人敢說。
國民所得「虛胖」
而更為可怕的,是社會的倫理被破壞了,是非被顛倒了,羞恥心被蒙蔽了,這會從根破壞台灣社會,徹底打散社會的基礎;聽其演變下去,必然會造成一如紅衛兵的那種混亂,但是台灣社會禁得起嗎?為什麼要為個人的利益,將一個好好的社會搞成這個樣子?實在是不愛台灣、對不起台灣。
最近「天卜雜誌」調查,約有超過一0%的國內中產階級想要「出走」,到外地去生根。個人與國家本來血脈相通、臍帶相連,揮不去、斬不斷,居然到了想要「出走」的地步,那不是迷惘不是失落嗎?這值得我們反省,更需要警惕。
今天的國內經濟是處於危機四伏的時候。
對照於大陸的昔日與今日,國內經濟貧不可與之同日而語。儘管今天國內的經濟實力相當可觀,但非想像之高,甚至還有內憂外患。
論實力、目前我國每人每年平均國民所得雖已近六千美元,其中卻有很大成分足「虛胖」。記得七十五年的時候才不過三千七百美元,兩年內暴增這麼多,大半是拜新台幣升值之賜,實際情形並沒改變多少,有些人甚至還感到更貧窮。
言內憂,一方面是經濟不能扎根--民間投資不足、技術層次不高,基礎虛浮;政府投資遲滯、公共建設普遍不足,阻礙進步--兩者構成經濟發展的嚴重瓶頸,日前雖想突破,卻是處處突不破。
另一方面則是潛伏的金融危機--一是金錢遊戲,也就是玩錢,玩到那裡,那裡就出現繁榮的假象,而一旦潰決,就是一個危機;二是熱中金融遊戲的投資機構,尤其是投資公司與期貨公司,平常經營已讓人擔憂,因玩錢而造成連鎖倒閉,恐怕更難避免--這兩個關鍵問題就像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爆炸。
危機早晚到來
至於外患,主要是國際經濟情勢種種不利的轉變。如美國市場緊縮,保護主義高張,開發中國家競爭激烈等,均是我國繼續拓展貿易的阻力。這些事實在在反映出我國經濟已經走到挫退的漫緣,危機出現恐怕只是早晚問題。
今天國內這等政治、社會與經濟的病象,當然不能聽任其繼續擴大,所以我們必須有所變,也不得不變。
唯變的方向不能是「革命」,因為台灣就這麼大,人就是兩千萬,還有強敵虎視在側,根本沒有嘗試「革命」的任何條件。「革命」是所有人一齊落海、玉石俱焚的不歸路。是以未來的變,必須是理性的「改革」,不理性就會走上「革命」的不歸路。這是關鍵點,也是我今天所要強調的中心問題。
「革命」與「改革」本來就是鄰居,不理性的「改革」無異於「革命」,而此時此地不容許任何「革命」發生,是你知我知,也是任何心繫台灣前途的人所共同知道的。
要以理性改革來撥亂反治並不容易,我個人有幾點意見可以提供大家作參考:
首先,要把國家利益擺在第一。
當前國內很多政治、社會,以至於經濟問題的糾葛,如前所云,都是因為個人、個別團體或個別黨派的立場差異、利益考慮不同以及利害權衡有別所造成的。要解開這種糾葛,只有拋開個人、團體、黨派,把國家利益擺在第一。
口號唱給別人聽
但在今天國內,往往恰恰相反,很大一部分人不僅以個人政治及經濟利益為第一,而且還不樂天下太平,無所不用其極的製造變亂,以便有機會出頭成為雄長。他們個人也許成功了,台灣全體老百姓卻被葬送了,最後當然連他們自己也要葬送在內。
對這些人而言,國家與社會利益,只是口頭喊喊,唱給別人聽,而從未真正考慮到。這種現象必須徹底扭轉過來,不扭轉無以解決國內問題,不扭轉也無以建立社會共識、挽救台灣的前途,不扭轉便會使台灣兩千萬人成為紅色奴隸。這要靠大家自制,更要靠團體黨派自律,把國家利益擺在第一,團體利益第二,個人利益則在最後。這是我個人的呼籲,相信也是大多數國人的心聲。
其次,要重法、講理與論情。
不可懷疑皇后的貞潔
國家的利益在那裡?守法、重法就是追求國家利益。所以無論是政治、社會與經濟方面,所有不合法、不守法的行為,都要立即徹底掃除。社會有所遵循,就會產生新的面貌、出現新的轉機。唯法也必須適時適地;不合時宜、不能執行、有待新立的法,必須修法、改法、立法,務必以法建立社會規範,依法重建社會紀律。
最後,執法公正也至關緊要。最近林院長洋港說:「皇后的貞潔就是連被懷疑都不可以。」這是絕佳妙喻,司法的改進若能做到這樣,差不多問題都能解決了。
法常有不足之處。遇到不足之處,不能依法,就必須講理。目前有很多爭議問題。無法可援,大家就任意而為,甚至肆意妄行,置政治倫常於不顧,棄社會道德如敝屜,視經濟倫理如草芥。這為國家帶來很多傷害與混亂。是以,任何涉及眾人之事,如無法可循,就必須講理:講道理、講事理、講倫理,講國家之理,講社會之理,若非如此,無以澄清亂象,重建倫理。
此外,在法與理之下,還必須論一點情。這裡所謂「情」,不是私情、個人之情,而是社會之情、國家之情。我們有國家傳承的現實不能不顧;當前社會發展的現實,也不能不顧,這就需要論情。透過對國家現實的諒解,經由對社會現實的忍讓,讓對立的情緒從容化解,讓彼此的衝突徹底冰釋。唯有如此,很多當前國家杜會的矛盾問題才能根本解決,也才不會走上「革命」的不歸路。
民主政治是全民共治,要做好,大家都要實踐。政府要做表率,民代要領頭,輿論要客觀公正,社會民眾要一致監督。誰做不好,就罵誰;誰犯規,就指責誰;誰違法,就送誰法辦;誰包庇,就揭發誰。大家實踐,全民共治,國家很快就能步入常軌,恢復常態。
明天的希望在那裡?
相信每一個關心國家前途的人都會問:「明天的希望在那裡?」我個人深深以為、明天的希望絕大部分是寄託在國人的理性之上。而這種理性的重建與保持,則需要朝野雙方的共同努力;在朝是當政者,要負治國重任,謀民之利,就必須放下私心,適應變局,加速改革,不如此,就會加深對立的情緒,製造動亂的根源;在野是反對勢力,要盡監國重責,謀民之利,也必須放下私心,不利用變局,不為反對而反對,不如此,就會誤導改革的情緒,製造革命的危機。明天是否有希望,就看大家的努力與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