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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與影響力

文 /    
2005-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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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與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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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在螢光幕看不到的畫面。

深夜兩點,蘇麗媚坐在剪接室,親自動手剪畫面,將一吋吋的膠卷化腐朽為神奇,影像直接俐落,劇情顯現出張力。此時,內湖科學園區的道路已經靜寂,唯有三立電視台上下樓層仍有燈火。

晚上九點,宋湘嵐還沒有吃飯,一整天物流、資金流、廣告行銷、開發每個月五千項新產品,都結合東森購物網在她身邊環繞。每天工作十八小時算正常,要做到眼睛閉上才結束一天的生活。

葛福鴻來去匆匆,在中、港、台不同的機場,為東風衛視、年代電視兩頭奔忙,在台灣的時候,她幾乎將醒著的時間都給了旗下的藝人;江霞如同在趕通告,一整天穿梭在華視的會議桌、排練場、道具間,一檔檔節目在半年之內開出來。

黃昏時刻,胡冠珍給自己短暫的五分鐘,沈澱心情。每天、每週、每月的各項數字報表,關係到緯來下一波的競爭力,都在她的腦中反覆地盤旋運算。

時間、空間交織出電視媒體產業這群女性CEO馬不停蹄的座標,她們為何能夠在競爭激烈的電視媒體步上高階經理人之路?

女性已經在電視媒體產業竄起並展現影響力,除了甫下台的中視董事長鄭淑敏,這群總字輩的女當家包括:年代電視總經理葛福鴻、華視總經理江霞、三立執行副總經理蘇麗媚、緯來總經理胡冠珍到東森購物網總經理宋湘嵐。

這群本身即有聚焦光環的女性高階經理人,正在左右你我的電視遙控器,讓我們跟著哭笑,甚至,跟著掏錢買東西。

管理大師杜拉克(Peter Drucker)對女性領導人在知識經濟時代的崛起,曾經提出非常具體的觀察,他說,知識性的工作已經跨越性別界線,女性將愈來愈能在每一個管理階層與男性一較長短,「她們面對嚴峻競爭的力道常讓男性甘拜下風。」

A型領頭羊

女性成為電視產業的領頭羊,確實有時代背景因素,銘傳大學傳播學院院長楊志弘分析說,知識經濟時代需要高教育人才,而各項數據顯示,台灣都會地區年輕女性受教育比例已遠高於男性,加上電視媒體主要是分布在台北,受高教育女性自然能站上重要位置。

「在台灣,做電視媒體是很辛苦的行業,」中天電視總經理王克捷說,電視台產出成本很大,每台70%的營收要靠廣告;但是台灣的內需市場很小,看電視的人有限,一整年分配給電視台的廣告預算約僅新台幣200億元。這筆錢,共有近一百家無線及有線電視台在爭搶。

沒有三兩三,不敢上梁山,王克捷很佩服這群女人。

電視產業的複雜性,不是經營者很難理解,銘傳大學楊志弘指出,電視媒體涉及科技、娛樂、政治、社會、文化五種不同產業文化,其間又有相互衝突的面向。其中,組織內從創意人員到工程人員又有不同的管理方式,是相當高難度的管理挑戰。

非凡電視新聞總監洪玟琴表示,電視媒體產業多面向的異質性,讓管理工作變得非常瑣碎,女性的耐煩特質,確實具有優勢。

洪玟琴舉例說,她前一分鐘還在討論新聞作業流程,下一分鐘,換張會議桌,就要和業務部討論如何賣出產品,隨時要轉換腦袋,處理不同性質的管理事務。

女性能在這一行出頭天,除了後天訓練,是否與傳統思惟的女性特質有關?

年代網際事業集團董事長邱復生即分析說,做媒體的特質需要熱愛人生,必須是懂得生活的人。他認為女性比男性更懂得生活,也更懂得人,所以更能貼近消費者,極為適合做媒體。他的事業伙伴,年代電視總經理葛福鴻就是非常懂得生活的人。

電視產業是多領域人才交錯縱橫撞擊出來的,資深經紀人王偉忠指出,女性的細膩、善溝通,以及天生的包容性,都是吃電視飯的優越條件。他說,娛樂經濟需要兼有藝術家氣質及管理能力的A型人格屬性,像葛福鴻、蘇麗媚、胡冠珍均有這項特色。

這一行的特性,情緒管理的功力需要特別強,雖然,女性經常被批評容易情緒化;電視娛樂圈「一姐」張小燕,被推崇為具有冷靜性格的主管,對待同仁永遠是謙和有禮,從未公開表露急躁和暴烈的情緒。

不過,爆發力極強的華視總經理江霞卻是情緒控制的負面樣板,她屢屢與人發生衝突,並不避諱公然發怒。

情緒韌性是可以訓練的,被業界稱為高EQ的胡冠珍說,她經常自我開導,以角色扮演來自省。當媽媽是一種學習情緒管理的好方法,孩子和同學吵架,她會很快支開孩子,讓孩子轉移注意力,就能冷靜下來。她自己也學習藉著聽音樂、看電影、祈禱,讓情緒平靜下來。

女性特質被認為有正面助益,不過,胡冠珍認為,當今世代,男女的性別氣質已經趨向中性化,女性主管能否擔當責任,關鍵在領導統御是否能以誠待人,令部屬心服口服。

從台灣首位無線電視台總經理徐璐到中視董事長鄭淑敏,女性經理人也經歷領導困境。領導人到底應該充分授權,只做策略及目標管理﹔或是親力親為,巨細靡遺以貫徹執行力,一直是管理學反覆辯證的議題。

中視副總經理曠湘霞表示,鄭淑敏在任時,就是個信任部屬,做目標管理的人。然而,鄭淑敏信任另一位副總經理陳車的判斷,進行博達、中環等多項轉投資失利,卻導致黯然下台。

授權學問大

洪玟琴指出,授權是對部屬工作責任做區分管理,不是完全不盯,主管要在計畫執行間,做許多查核,這是管理學上說的check point,她說,自己非常相信莫非定律,一件計畫,如果少了最後的確認,一定會出錯。

前華視總經理徐璐說,回顧她過去經驗,在員工、企業的競爭力都有相當水平的時候,才能授權。如果沒有這些基礎,授權是錯誤的。

王克捷指出,電視媒體是很難預測的一個行業,充滿許多未知因素,經營者做決策沒有什麼對錯,只能從結果判斷,成敗論英雄是領導者的宿命。

電視台像一部高速運轉的機器,日夕競逐猶如肉搏戰,這群女性如何當家?

人才決勝負

趨勢科技董事長張明正說過一句話:「每天下班,燈關了,人走光了,公司資產就等於歸零。」胡冠珍認為,這句話用來形容電視台更貼切。中天總經理王克捷說:「電視台是搶廣告 、搶人、搶時間的行業,決定勝負,就要看誰搶到一流人才。」

年代董事長邱復生指出,做電視要懂得愛才,對於有才華的人,不管比你老、比你醜,你都要喜愛他。

他舉例,張小燕就是一個懂得欣賞年輕人的人,重視他們的創意,本身也保持年輕的心態,所以,至今仍占業界重要位置。

葛福鴻對藝人的嗅覺在業界知名,也使她居於「教母」地位。胡冠珍推崇這位前輩:「她腦筋非常靈活,旗下的藝人如金城武、徐若瑄、F4都很厲害。葛姐看事情非常快。」葛福鴻手中王牌F4橫掃東南亞,最近還在泰國掀起學中文的熱潮。

三立的核心競爭力就是人才,這是蘇麗媚服膺的經營要訣,她定位三立是內容提供者,基本功就是回到產製所關乎的人才資源。因此,三立投注最大資源在人才的開發、訓練、養成、包裝及再教育。

知識經濟時代的領導思惟是強調領導者的素質影響力,也就是說,領導者不再是倚靠權力宰制部屬,而是憑藉知識、才能,以及品德來決定領導力強弱。

起乩執行力

新聞界形容一個好記者跑新聞,就像乩童「起乩」。王克捷形容 :「蘇麗媚做電視就有『乩童』精神,她在三立可說是事必躬親、無役不與。」

三立2003年營收新台幣35億元,稅前每股盈餘6.07元,蘇麗媚的執行力功不可沒。

宋湘嵐開創東森購物網,是從她一個人、一張桌椅做到後勤員工兩萬人,開創出台灣的虛擬通路產業。短短五年,做到有五個頻道,每個月有五千項新產品上市,從零開始,做到2004年營收達180億元的成績,可是,宋湘嵐讓同事感覺她是鄰家大姊,不用職位壓人,凡事就事實溝通,不過,她嚴格要求同仁,不能只有想法,要有行動方案。

女性做電視掌門人的影響層面,邱復生認為,女性的正直、不應酬,比較不會有工作以外的瓜葛。華視在江霞當家,頂著收視率滑落到無線四台之末,仍堅持做淨化自律「全家可以一起看的新聞」。在薛楷莉、王筱嬋事件發生時,洪玟琴即堅持不做這種和公眾利益無關的八卦新聞,雖然收視率大幅下降,她仍說服老闆——非凡董事長黃崧支持。

從資金、人才、創意、內容到市場的環環相扣,縱橫交錯著這群女強人,她們就如台灣的全天候新聞台,分分秒秒繃緊神經,想破腦袋。

即使是國家資源支持的公共電視都備感壓力,公視執行副總經理孫青不諱言,在社會責任與收視率間的拉扯,心情通常很矛盾,當看到街坊都在迷「台灣霹靂火」「台灣龍捲風」,而公視花大錢買來的紀錄片、文學劇卻乏人問津,「我真的好羨慕,好羨慕!」

決戰下一波

新科立委雷倩,曾任美國ABC電視網副總裁,目前是身兼台視董事與東森執行董事。她指出,台灣的媒體經營者,長期以來,都是產品線上出身,雖然對產品比較敏銳,但是卻缺乏產業面的嚴謹訓練,這種現象也許有不錯成績,但卻無法拉大產業規模。

2004年,有線電視產業還面對新聞局頻道分配,所持理由是保護閱聽人權益,作法是調整頻譜,將前面二十五台的位置挪移至後面。雷倩指出,這項動作的背面是顯示對業者的威嚇,意思是「如果你不乖,就把你的頻道調到後面,例如,TVBS現在是38台,林佳龍如果把它調到90幾台後面去,讓觀眾找不到,你說業者怕不怕?」雷倩批評說,這在政治操作上,叫做「挑眉毛」,就是用眼睛瞪著你,讓你知道必須乖。

不僅是政治力形成的困局,她們還必須面對市場萎縮的高度競爭。葛福鴻、蘇麗媚、宋湘嵐、胡冠珍都積極布局,把各自產品切割、重新組合、再生產,創造出更多分眾區塊,往前開創中國市場,往下走進東南亞;或往上深入美西,橫衝直撞,只為把餅做得更大。

雷倩建議這群女性CEO,在管理能力上,做電視一定要懂財務,要懂資本市場,去瞭解自己手上有何工具可擴張營運規模,做策略性思考,其中包括內部成長、外部購併、上市籌資以及策略聯盟等。站在宏觀角度,從產業面思考,應該如何走向上市,去創造股東價值,做出企業品牌,讓股東、員工、閱聽大眾皆蒙其利,並且就戰鬥位置,去攻占下一波的華文媒體產業高峰。

本文出自 2005 / 01 月號

第223期遠見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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