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我四處出差, 不只中國大陸的年輕人讓我感觸良多,到日本旅行或公差,也發現一個有趣的情形,就是當台灣現在的六、七年級生還在流著哈日風――走一趟西門町,隨處可見新奇造型打扮的少男少女,會讓人回想起日本東京的新宿、澀谷的情景。但反觀日本現在的六、七年級生,也就是年紀約2、30歲的年輕人,經歷過不景氣的低迷,現在反而回過頭來重新努力工作、認真打拼的情況,簡直讓人時空倒置,摸不著狀況。
6年沒回家的幹勁
如果不是我親身體會,恐怕很難相信這中間呈現的交替循環――日本年輕人從享樂至上的龐克族,轉變為追求成功的白領上班族。不久前我到日本開會,在一家做無線晶片公司的研究室裡面,認識幾個東大畢業的年輕人。當天飛機抵達的時間近傍晚,我在用餐後進辦公室已經晚上十點左右,看見研發室燈火通明,所以過去打聲招呼。其中一位年輕人,閒談間用流利的英文跟我聊到他的家人現在住在美國波士頓,我隨口好奇地問他:「多久飛去美國探望家人?」答案居然是「6年沒回家了,因為沒有假期」。每天工作都不放假的公司?這是怎麼回事,一臉納悶的我轉頭問旁邊的老闆,才知道是他自己不想休假,因為每天工作18小時的他還嫌時間不夠用,而他,今年28歲。後來我跟這家公司的CEO聊起這件事,因為我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新宿的暴走族,得到的答案是「日本這幾年變化很大,年輕人苦怕了,開始拼命工作想要成功。」
我突然想到,台灣28歲的年輕人每天都在做什麼?或許日本人的世代交替循環,也會發生在台灣,只是不曉得是什麼時候?
做投信創投就像投籃 聽完我這個在日
本的體會,或許大家會替台灣的30世代擔憂。其實我深深覺得台灣年輕人並非麻木不仁,只是紛亂的大環境除了讓他們更無助、更感壓力外, 也一直沒有人願意好好教導他們如何看世界、如何學會謙虛反省看未來、以及如何紓解壓力。其實像我,從最早的銀行到投信、創投,幾乎都可說是高壓的工作環境,我每次挫折沮喪時,紓解方法之一便是打藍球。從美國念書開始到今天,15年的時間,每天打籃球的習慣不曾中斷。記得在康乃爾時,即使外面飄著風雪,每天晚上九點我仍然開車到學校體育館打球。
因為籃球是全世界最容易得分的運動,而投資和趨勢判斷的工作正需要建立自信心。除了對未來的信仰支持,運動也是我建立自信的方法,但我打球有個怪癖:喜歡一個人,因為我非常享受投籃時的感覺。遇上工作不如意和挫折時,在球場上聽見「唰」的一聲,手中的籃球投進得分,我會在星空下對自己說:「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以煩惱!」因為畫出拋物線的球體,可能投進去,也可能失敗。對我來說,這是一個game,是可以自己掌握的game。
博士為何要改行?
真的,任何人都可以過自己想過的日子,關鍵是自己幫自己做決定。如果沒有辦法幫自己做決定,就會變得「認命」,人一旦開始認命,就會失去信仰。
我在美國時認識一位台灣資優跳級生,他的名字叫做鍾威,是我在康乃爾念書時最好的死黨。我拿到財務碩士,他則是拿到物理博士。之後我回台灣走資本市場這條路,他則繼續去追求他的人生目標:諾貝爾物理學獎。期間我們一直保持聯絡,有一天他出人意外地決定從物理的領域跳到摩根史坦利做避險基金,只因為我一直跟他講「我的工作好快樂」,沒想到最後竟影響他的人生抉擇:放棄物理跳到另一個截然不同的領域,展開不一樣的人生。
另一個朋友也非常優秀,是我在康乃爾時唸數學系的數學博士。想不到畢業十年之後,有一天他突然打電話給我,當時他在應用材料公司上班。他告訴我「決定離職一年」,我說:「你離職要幹什麼?」他說要去巴黎學調酒。一開始覺得他很crazy,但是我後來很佩服他的勇敢。
你真正想要是的什麼? 這兩個故事給我的感覺
是,人生其實有很多事情需要放得開。這個世界不是只有這個城市、這個國家,地球一直在轉動,即使跟你同年齡的人,他的人生態度也可能是很不一樣的。年輕人不需要老是抱怨自己命不好、懷才不遇,在很多人生的轉彎口,不但自己不敢做決定,更隨波逐流地追隨許多積非成是的觀念,忘掉自己內心深處真正要的是什麼。人生觀最重要的事情是「信仰」和「做決定」,一旦沒有信仰,就不能善用旁邊的資源幫助你做決定,就不會成功。
我們這一代何其幸運,在這將近一百年精彩絕倫的歷史發展中,既看到中國如何由繁榮轉衰弱,也參與了創造經濟奇蹟的台灣經驗;體驗了資本市場如何在西方發揚光大,更注定在起飛前的中國風潮中不缺席。剩下自己該做的功課,不就是那份獨立思考及決策能力的培養嗎?否則我們將只不過又是這次絕佳機會中的旁觀者。